许是看出了他身上的拘谨,慕湛不禁又目光柔和地安慰他道,“你也不用为此感到压力,暂时没有看中的姑娘,也没关系,你并非太子他们,有时为了皇家利益,需要隐忍甚至做出一定的让步,在婚姻之事上,朕不会太多干预你,你尽管顺从天意,等一个你真心爱慕的姑娘,希望这幸福不会来得太晚,朕还想看到你与王妃琴瑟和鸣,开枝散叶的那一天呢。”
虽然刚跟慕君吵架,闹得很不愉快,但是内心越感到痛苦,反倒越证明他还在意她的感受,还一直深爱着她。
毕竟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守护她们一家人的平安,直到永远。
因此对于长恭的挂念,她的儿女,他自觉并不比慕君这个当娘的少操心。
“臣侄知道了,谢九叔关心。”
对于皇帝的用心,长恭不禁也内心感动,所以这次回答,他特地用了九叔这个称呼。
他的这声九叔,不禁也令慕湛内心一热,他目光慈爱地看着他,只是又赞许地点点头,眸中更有些许自豪。
长恭是个出色的好孩子,俊美杰出,最难得是他的品行也像极了慕君,为人不骄不贪,温润善良,他好得甚至都不像是慕家的男人,如同一股清流般,令人在这昏暗的世道中,看到一抹指引希望的光。
他这一生,挣扎于黑暗,被鲜血浇灌残破的病体,纵然扭曲,却也依然不由向往那光明与温暖。
他确实很喜爱长恭,哪怕没有慕君这层关系,他想自己大概也还是会不由自主,被他纯粹高洁的灵魂所吸引。
也许在他百年之后,这些孩子会将大齐引领至更美好的时代吧,这样就算哪天自己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也能放心地离开。
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他还是想尽量多留他一会儿,虽然慕君离开了他,他却想留她的儿子,在宫内多陪伴自己,于是他不禁又道,“你难得回京一趟,别着急走,待会一起用饭吧,正好跟朕聊聊最近晋阳那边的情况。”
“是,既然九叔不嫌臣叨唠,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此,长恭只是又恭声领命道。
……同一时刻,和彦通随太子慕仁纲,回了东宫。
等到太子入了座,他立在太子面前,不禁内心忐忑。
老实说,他猜不出太子在打什么算盘,虽然因为先皇后胡月光的关系,他对她跟慕湛的两个嫡子不可谓生疏,与太子的关系虽然称不上亲近,但却比跟他弟弟东平王慕仁威要太平得多。
他知道胡皇后的小儿子幕仁威非常讨厌自己,甚至可以说恨毒了自己这个与他母亲关系暧昧的宠臣的存在,想必太子即便性情沉稳,对他更客气一些,也只是碍于皇帝慕湛的感受,但内心对他的真实看法,估计也跟他弟弟东平王差不多。
所以他实在是想不出,他突然守株待兔,特意等待自己,更引他秘密前来东宫,与之会见的目的究竟为何。
而太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微垂面容上的拘谨,他眸光一动,唇角只是又勾起一抹浅笑,随即便又抬手,示意殿内的侍从们都出去。
很快,等到殿内闲杂人等都出去,将殿门重新关好,这空荡的太子宫只剩他们两个,和彦通内心才又找回了些许安定。
他不禁又鼓足勇气,抬头目视着他高深莫测的面容,主动拱手向他行了一礼。
“不知太子殿下特意叫臣来东宫会面,是有何重要之事?”
他开口直接询问他道,虽声音朗朗,然面色却依旧谨慎。
“孤听说最近父皇身体日渐变差,和使君日日陪伴圣驾,想问问这是真的吗?”
太子慕仁纲倒也丝毫不避讳,他只是又目光漫不经心地从旁边案上执起茶壶,为自己添了一杯茶,随即举起瓷杯,凑近唇边轻抿一口,然后直抒胸臆,询问他道。
和彦通听罢,眉头不禁微微蹙起,眸光更染深沉之色。
“有徐知才在,陛下的身体,必当福寿绵长,并无大碍。”
和彦通想了想,只是又模棱两可道。
他说的也算是一半实话,虽然慕湛的身体时好时坏,但这么多年过去,也一直命大活到现在,多亏了徐知才医术高超,功不可没。
对于这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敷衍说辞,慕仁纲不禁嗤之以鼻。
“若是孤没看错的话,你与徐知才可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和睦,你如此称赞他的医术,认可他的重要性,难不成真希望他能一直荣获圣宠,成为你上升仕途的阻碍吗?”
他可不吃这糊弄,于是不禁又杀人诛心,直戳和彦通痛处道。
和彦通自是被他的话所刺痛,与勋贵士族不同,他作为幸臣,生死荣辱皆系皇帝一人,除了仰仗皇帝的荣宠,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因此,他与慕湛命运相连,慕湛好好活着一天,才能有他一天的好日子过,所以尽管他讨厌徐知才,也只能切割自己一部分利益,为徐知才让道。
因为他需要皇帝一直活着,徐知才医术高超,药到病除,只有让他近身于皇帝身边侍奉,才能保证慕湛病弱的躯体尽可能多一天活在世上,这样才能保住他的荣华富贵。
尽管这是明眼人都能明白的事实,但太子现在却将这些摆到台面上说,明显是话里有话,故意撂话给他听。
“殿下在说什么?您的话太深奥,恕臣愚钝听不懂。”
他明白太子故意拿徐知才说事,八成是想要挑拨离间,拉拢自己,但没弄清对方的实力,以及意图前,他还是选择保守一些,只是又故作不知装傻道。
“你是个聪明人,快别在这装痴卖傻了,你应当明白,就算徐知才医术再高明,以父皇如今的体质,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撒手人寰,到那时候,你失了靠山,又树敌众多,该如何自处,以保全自己性命呢?”
太子只又开门见山道,手上落了茶盏,口中继续为他分析着利害关系。
“仁威尚还年幼,容易意气用事,他也素来看不上你的为人作风,更厌恶你,你早晚要选择站队的,孤劝你还是识相一些,别跟错了新主子,不然可是容易送命的,而且——”
他不禁又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温柔笑意,然目光却是阴森可怖,异常冷酷。
“当初母后死在你的怀里,若是仁威知道当初是你亲手结束了母亲的生命,落下那最后致命的一刀,定是没有孤这般好脾气,能与你这般平心静气地谈及一些本该冰封的陈年往事……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气量素来小,可不会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理解你当时为了报仇,忍辱负重的挣扎与苦痛。”
他轻飘飘的话语,却犹如毒蛇吐信,对他许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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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本预收——《皇姐有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