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有些怕了,愤恨之余又惊惧道,“你到底想怎样!”
“李慕君,朕恨你。”
他却是又无比失落地颤声道,如同害怕抛弃般,越发依恋地拥紧她身上的温暖。
“你说朕无耻,但你又何尝不无情?你可还记得你欠朕一份人情。”
话落,他感觉到一直在怀里挣扎的她,逐渐在他胸前安静下来。
慕仁纲喉头滚动,嗓音暗哑地继续道,“我说过,总有一天会问你讨回来。”
“……只要我死了,你就能停手吗?”
慕君沉默片刻,逐渐又冷静下来,紧接着,声音冷漠道。
她想到他之前说,想要她和他一起死,为大齐的覆灭陪葬。
若是能与他同归于尽,倒也不失为造福苍生的善果。
至少,她的女儿还能活下来。
她这样想着,眸里更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第81章 信物
她冰冷的话, 非但没有让他内心感到痛快,反倒越发痛楚。
慕仁纲不知怎么,突然就又想起, 那个冷寂的冬日, 光秃的枝丫下, 与她相遇,她曾宽慰过敏感自卑的自己。
那时候, 她还怀着父皇的时候,共同注视着被其他幼鸟鸩占鹊巢,推下巢穴的濒死杜鹃, 只不过, 那时她目光怜悯, 而自己却是阴鸷算计着如何铲除自己的四哥, 还有仁威,包括她腹中尚未出世,却对她太子地位更具威胁的孩子。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阴暗卑劣的自己,他的身份, 也注定要走那条满是荆棘, 充斥着谎言与厮杀的道路。
就像被不负责任的父母故意放在其他鸟巢中的杜鹃鸟, 若是不将其他手足推下巢穴摔死, 那么被抛弃摔死的就一定会是自己。
她说的没错, 他从来就未得到过旁人真正的爱,就连父皇母后, 爱他也是有条件的,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嫡长的太子。
所以他才会恨仁威,恨长恭。
因为他们就算非嫡非长,也能得到他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旁人真心的关爱。
因此他嫉妒, 他痛恨,他更恨置身冰冷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直到某天看到她,如明月高悬,光亮温暖了置身黑暗冰冷的自己。
他是个卑劣的人,而她永远也不会真正喜欢伪装温良面具之下,那个阴沉冷血,面目可憎的自己。
正是因为深知这结果,所以才令他无比感到痛苦。
她的光固然温暖,却也照清了不堪入目狰狞的自己。
因此对她爱恨交织。
他们注定已经回不了头了。
但他真的想要她死吗?
他突然就又哭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眼前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突然就又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想过要让她死。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精神病一样,一方面恨不得立刻杀死她,但是却又像无法真正做到伤害自己**一样,对她下毒手,有一种发自本能的撕裂感,心突然痛得快要窒息。
杀死她,就如同亲手杀死自己。
梦碎了,他就真的死了。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或许也就仅仅只是得到她的关注,哪怕只是微薄的爱而已。
原来,情不知何起,他早就已在不知不觉间,爱她入骨。
他想要抬手掐住她的咽喉,然而指尖却是依旧凝固在她的肩膀上,只是不住颤抖,隔着单薄的衣料,往她温软的血肉缓缓陷落。
他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都这种时候了,既做不到强占她的身体,更无法狠下心叫她陪自己去死。
他素来放纵,纵情声色,无恶不作,却还是不忍心伤害她。
只因害怕看到她厌恶自己的眼神。
他也会心痛。
他想自己该向她讨要公平的。
然而此刻她的人,她的心,他却是一样也留不住。
突然,他感觉后脑勺一痛,视野逐渐模糊起来。
他看着眼前她那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内心满是不甘心,但更多还是不舍地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紧接着,他高大的身体重重倒下,跌落在地上。
随着慕仁纲倒地,慕君便看到女儿一脸惊恐,大口喘息地望着地上的男人,她的手上,还紧紧握着刚刚打倒他的一块木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