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她是不是也该给他一个机会呢?
同时也给自己重新感受父爱的机会。
也许人长大的标志,便是不再固执,开始珍惜上天赐予的一切缘分,哪怕心有顾虑,也还是能尝试着,多给别人一点机会。
毕竟不尝试,永远也不知道这选择到底是好是坏,尝试了,若是不好,大可以再斩断,她不再感到惧怕,勇敢去面对人生中可能会遇到的波折,哪怕结果会不尽如人意,也能做到心如止水,不再歇斯底里,这也是一个人开始变得成熟,得到了成长的体现。
这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而并非是一时冲动。
树影斑驳,微风中,她思绪万千。
而这时,一个黑压压的高大身影,渐渐逼近她。
她抬头看向了那人,正是她的生父——萧子攸。
她撞上他温柔透着慈爱的目光,内心却是感到一股莫名的愧疚。
她微微移开了眸,不再正视他,更没有先开口。
也许在一段残缺的父女之情中,不止当父亲的会感到亏欠,做女儿的,也会为这阴差阳错缺失的父爱而遗憾。
她想若是没有养父慕澄,她与萧子攸的父女感情,应该也不会差。
毕竟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他和李家人,都是为人极好的人,善良,温润,通情达理,而不像慕家人那般偏执,炽烈,用情疯魔。
在温柔的爱的沐浴下,必然也能开出最美丽灿烂的花朵。
其实他不来,她也已经决定了要去亲自面对他的。
只是……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这世间因果默认成俗的一贯原则,她觉得还是由他先开口会更好一些。
毕竟他是父亲,而她也有自己的小骄傲。
萧子攸更是深有体会,他只静静看了她稍许,便将手指上的玉扳指,缓缓从自己指间取下。
“这些年来,是为父亏待了你,可否再给为父一次补偿你们母女的机会呢?”
他只是又声音温润而认真道,“这枚玉扳指,朕希望你能够再次收下。”
这次,不再是以慕澄的名义,而是作为他萧子攸的真诚心意,以及承诺。
当她抬头望向他的那一刻,她看到他对自己露出一抹久违的会心浅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释怀,没有丝毫的防备,虚伪的面具,只是作为一个纯粹的父亲,邀请她这个女儿,走入只属于他的世界,没有任何沉重与负担,就像灵魂的重量,纯净而轻盈。
他就像漩涡一般,令慕安本就脆弱的心防,彻底沦陷。
不出意外的,她缓缓伸手接过了那枚戒指,然后紧紧握在掌上,深深点了点头。
“……嗯。”
良久后,她才终于轻应一声,而此刻,少言更胜千语。
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也明白心的靠近,并不需要多么繁长华丽的话语。
爱,从互相信任开始。
只待整理好心情后,重新出发。
萧子攸见状,面上的笑容不禁也越发爽朗明媚。
“走吧,快晌午了,你娘还在营里等着你随我回去,大家一起用膳呢。”
最后,他声音和蔼道,只是又朝她伸手,想要牵她的手。
就像这世上所有想要守护自己儿女的父亲一样,想要牵着自己孩子的手一起归家。
慕安见状,面颊不禁染了一抹羞赧的红,但也还是对他的善意予以回应。
安静中,只见她向他的掌中,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接纳了他的父爱。
很快,两道相携而归的身影,便渐行渐远。
第91章 真相
今日的用膳, 自是比往常更加舒心愉快,一家人其乐融融。
晚上休息时,听到子攸说起女儿接纳他的过程, 慕君不禁也心生欣慰。
为他们父女感到开心的同时, 她见萧子攸此刻心情尚好, 思考再三,终于踌躇开口。
“子攸, 明天我能去看看慕仁纲吗?毕竟,他也曾唤我一声伯母。”
她适时请求他道,目光尽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如今大齐国灭, 高氏皇族或死或俘, 就算侥幸残存, 命运也如浮萍一般身不由己, 朝不保夕,更别说身份敏感至极的慕仁纲,好在萧子攸是名仁主,若是换了别人, 就算将整个慕氏血脉屠戮殆尽也不足为奇,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她也不知道, 等待慕仁纲及其慕氏宗亲的命运会是什么, 但他毕竟是慕湛的儿子,对于那个人, 她在释然了仇恨之后,内心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惆怅及愧疚,也许曾经他们互相亏欠,而今日这一丝愧疚的善念, 正是当年的那段孽缘,所种下的因果。
去看看慕仁纲,也正是对这段情缘的延续,做出最后的了结。
去面对他,也亦是面对大齐,面对慕湛,面对慕澄,以及曾在大齐经历的种种回忆,让自己的心,真正与他们道别,画上句点。
“你不要想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都结束了,只是想去跟他真正说一声再见,此后一别,往后生生死死,不管未来各自命运如何,都已缘尽释然。”
她怕萧子攸想多,面对他略带迟疑探究的目光,只是又淡淡一笑,声音平静地解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