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玉不再吭聲。
他的眼眸中沾染了酒色,手中又捏出一個紅封,輕輕舉起,對著燈光研究起來。
連玉伸手去拿,他的手輕輕一揚,又閃了開去,連玉再去拿,他復又閃,幾次下來,連玉都未能拿到手,氣悶地縮了回去。
「是不是小孩子?」他又問。
連玉這次變了臉,嘻嘻假笑道:「是。」
孟澤深哼聲笑了一下:「這麼乖,那再給你加一個。」手指在腰間輕輕一挑,摘下了掛在那裡的一個玉環。
左手一搓,打開紅封的口,將玉環扔了進去,然後把這個頗有幾分波折的紅封遞給了連玉。
東西一到手,連玉便迫不及待地將其打開,裡面除了剛才的玉環,竟是一群拴在一起的小胖豬。
她牽著那根紅繩往上一拎,一群小豬嘟嘟啦啦地跟著一起出來了,是十二隻金子打造的小胖豬,形狀精巧又憨態可愛,綁在一起,挨挨擠擠,熱熱鬧鬧,非常喜慶。
連玉很是喜歡,拿著它在手中轉了兩圈,側身看向孟澤深,笑道:「謝謝表哥。」
孟澤深淡淡地嗯了一聲,道:「像你一樣,能吃是福。」
劈里啪啦,砰砰咚咚,爆竹聲連連響起,傳進屋子中來。
連玉將那一串小金豬往腰間一掛,便要出去放爆竹,她準備了好多,是要好好過一把癮的。
「摘下來收好,不准招搖過市。」孟澤深摺扇一擋,又一次將她推了回去。
連玉頓了一下,乖乖取下來收進懷中,撇撇嘴,沖了出去,嚷道:「飛霜,柏松,快點出來放爆竹!」
呼啦啦一下,除了孟澤深和鍾平,其他幾個都奔了出去。
廳堂的門被他們沖開,並沒有關,夜裡的冷風卷著硝煙的味道撲了進來,孟澤深攏了攏身上的衣衫,把剩下的半盞酒喝了,側身歪靠在圈椅上看著院子裡嬉鬧的幾人。
半晌,眼神迴轉瞟到鍾平身上,輕笑道:「還不把酒喝了,留著惹那丫頭惦記?」
「謝公子賞賜。」鍾平將另一盞酒端了起來,一飲而盡。
孟澤深:「謝什麼,今日過年,不講究那些,陪我多喝幾盞,好好樂一場。」
院子裡劈里啪啦燃起火樹銀花,四個人又笑又叫,圍著那煙火蹦來跳去,開心到忘乎所以。
廊下的花燈,空中的煙火,地上歡笑的少年和孩童,小小一方院子,有一種天下太平的美好。
這美好是真實的,又是虛假的。
此刻,大周南北,又有多少人在這個除夕夜裡,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淒悽慘慘,蕭蕭瑟瑟,一夢不醒,再也見不到新一年的太陽。
壺裡的酒已經見底,桌上的蠟也將要燃盡,銅盆中又添了一茬木炭,院子裡的嬉鬧聲已經消失,遠處的天空中炸響了一片片煙火,如繁星點亮蒼穹,如春雷響徹黑夜。
連玉幾人早已呼喊著奔了出去,要去街上看煙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