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亭在另一側,拔出身上的斷刀,鮮血再一次洶湧而出,染紅了半邊衣袍。
他悄悄挪向角落裡那個黑色小陶瓶,趁連玉還沒過來,拔了塞子,將裡邊的藥粉全都倒在傷口處,扯出一件衣服按在上邊止血,這是他們南詔巫醫製作的止血藥。
「啊———」
這一聲尖叫,是從隔壁帳篷中傳出來的,是飛霜的聲音。
連玉「噌」地一下從地上坐起來,往那邊看去。
他們這個帳篷,已經被燒得七零八落,能看到外面,但旁邊那個帳篷還完好無損,什麼也看不到。
她心急如焚,再顧不上那個半死不活的對手,就地一個翻滾,到了門口,抓起落在此處的弓箭,直接搭箭拉弓,瞄向隔壁帳篷,耳朵微顫,辨別裡面的聲音。
———躺在地上發出悶哼聲的是飛霜,一丈之外,還有個呼吸粗重的男人在向她靠近,嘴裡嘰里咕嚕說著什麼。
連玉這一箭用上了極大的力氣,手中的六石弓拉得幾近滿月,弓弦一響,利箭飛出,穿透厚重的帳篷毛氈,箭勢絲毫不減,沒入其中,於黑暗之中,直接刺入那還在嘰里咕嚕顫動著的咽喉。
那人走向飛霜的腳步戛然而止,被箭勢帶著往後拖動一段距離,扎在地上。
連玉聽到利箭入肉的聲音,又聽到重物倒地的聲音,起身背上弓箭躥了出去,直奔隔壁帳篷,全程沒有再看鳳亭一眼。
早已悄悄爬到帳篷外的鳳亭,見她翻身而起搭箭拉弓,被她那驚人的恢復力震住,想趁亂逃跑。
下一刻,就見那迅如閃電的利箭射入隔壁帳篷,心下一驚,直覺告訴他,烏綽完了。
待到連玉衝進隔壁帳篷後,鳳亭最後又看了一眼,那個在一眾燃燒著的帳篷中孤零零的中軍大帳,它沒有受到一絲煙火侵蝕,依然如昨晚剛紮好時一樣威嚴莊重,代表著軍隊之中的至上權力。
這一刻,帳篷猶在,權力已不在。
沖天烈焰,滿目瘡痍,逃兵四散,人間煉獄。
敗軍之將,死又如何,生又如何。
鳳亭捂住左胸的傷口,踉蹌著消失在四散逃竄的南詔敗軍之中。
不知逃出了多遠,他才發現一直戴在脖頸上的血玉佩,竟然不見了。
在四周搜尋了一遍又一遍,還是不見任何蹤影。
天邊露出一抹微光,翻找到精疲力盡的鳳亭,歪倒在樹下的草叢裡,無聲地哭了,眼淚像泄了閘的洪水一般,在臉上洶湧而過。
他抱緊自己,將自己在草叢中埋得更深一點,更深一點,好像兒時母親的懷抱。
赤血玉是母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他至今還記得,母親臨終前,撫摸著掛在他心口的赤血玉,笑著說:「小鳳兒,以後遇到了喜歡的姑娘,就拿這塊赤血寶玉,將她聘回家。我家小鳳兒是世間最好的兒郎,能配這世間最好的姑娘。」
他還沒找到喜歡的姑娘,就將母親的赤血寶玉丟了,還弄丟了舅舅的五萬大軍,弄丟了南詔的烏綽大將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