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百年之後,皇權勢弱,各地藩鎮崛起,多地出現最高長官總攬一地軍政大權的情況。沈家才攛掇當時的劍南道節度使東川軍主將染指政權,總攬整個劍南的軍政,才讓西川政務徹底脫離中央的直接掌控。
最後又在一任一任,節度使權力更迭之時,慢慢蠶食,徹底掌控整個西川軍政,自成一體。如今的劍南節度使,不過總攬一個虛名,在西川插不進一根手指。
若不是有太祖遺旨,沈家軍無帝詔,不得出西川一步,否則視為謀反,天下萬軍共逐之。今日之沈家,又怎麼可能老老實實困守西川方寸之地,早已效仿朔北孟延禮,占據整個劍南,脫離朝廷掌控。
城牆之上,三個紅衣小人兒,正探頭望向下方的流民營。
為什麼是三個紅衣呢?因為連玉和沈蘭止都愛著紅衣,又都是唇紅齒白的仙童之貌,走在一起頗為惹眼,仿佛自成一國,看得聞遠非常不適,遂也換了紅衣,雖然這紅衣襯得他反而更黑了。
此時太陽西落,晚霞漫天,正值造晚食的時間,裊裊炊煙從營帳間升起。
連玉吸了吸鼻子,往下嗅一嗅,道:「好香啊。城下的百姓越來越多了。」
聞遠看向沈蘭止,道:「你們沈家怎麼還不出兵?劍南節度使徐有虎的求援信兵,已經來三撥了吧?真要看著整個東川陷落?」
沈蘭止瞪他一眼道:「你不懂,不要瞎說。徐有虎若真是誠心救東川,應該快馬加鞭送信入雲京,求了聖旨來。聖旨一到,我沈家立即出兵,絕不耽誤一刻鐘。」
「他這般畏首畏尾,失了前線,又不敢上報雲京,想拉我沈家下水,救他。他想得倒是美。」
「你怎麼知道,他這不是與南詔合謀,拿東川百姓為棋子,要戮我沈家。」
「當年吐蕃大軍屠戮半個西川,東川軍圍觀不援,我沈家軍差點兵死旗滅,都沒出西川一步。更何況是今日東川求援。兩百年了,太祖遺詔,很多人都忘了,但是我沈家每一個男兒,從說話起,就要背誦,要謹記在心。」
聞遠道:「你們就看著東川百姓,身陷戰火之中,南詔兵馬馳騁劍南土地?」
「看著他們受難的是雲京的皇帝陛下,不是我沈家。」沈蘭止道哼笑道,「裹住我沈家馬蹄的是皇家遺詔,不是我們自己。小遠子,未免有些慷他人之慨了,如今白水江未失,不若你與聞遙哥哥趕緊坐船回玉屏山,帶領你們虎威寨的兄弟,去救援徐有虎,將南詔兵逐出東川,說不定雲京的陛下還能賞你爹個一官半爵的。」
連玉也轉過頭,看著聞遠。
聞遠支支吾吾了半晌,道:「我們怎麼能一樣,我們虎威寨又不吃朝廷的俸祿。」說到底,他們虎威寨是匪,雖然不是作惡多端的山匪,但在朝廷眼中卻是一樣的,甚至更為忌憚,若不是連綿大山阻隔,王朝勢弱,他們寨子早就被剿了。
這世間哪有兔子幫狼打虎豹的道理,那兔子不是活夠了,就是蠢得無可救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