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澤深在涼亭中展開一張宣紙,調了顏料要作畫,本是畫山畫水畫荷塘的,今日見得楊柳樹下的連玉頗有一番童趣,便著筆勾勒了她的身影。
見她將一頭小辮子盤在頭頂,作一個道姑式樣的髮型,微微蹙眉道:「你將頭髮散了,我作一副畫。」
連玉頭也不抬,繼續跟手中的蓮蓬奮戰,隨意回道:「不要。天氣熱得人心煩,這樣清涼些。」
「這樣子太醜。」孟澤深道。
連玉雙手捏住一個剛剛撕扯開的大蓮蓬,回首笑道:「人家睡不著覺,怨床歪,到了你這裡,是作不出畫來,怨我的髮式不美,表哥果然是風雅。」
她眼睛彎彎,雙目含星,亮晶晶的,這一笑,把整個池塘的荷花都壓了下去,美不勝收。
孟澤深呆了一呆,立刻筆走龍蛇,畫了起來,將這一刻捕捉住,落在紙上。
連玉見他微微垂首,手中飛筆,並不理會自己,遂轉回身來,繼續剝蓮蓬,腳丫在水中晃呀晃,濺起水花無數。
良久,連玉解決完手中和身側的蓮蓬,回身問道:「真的要走了嗎?就不能再多住一段時間呀?」
「山上都這麼熱了,下山趕路,不是要將人曬暈過去。」
「現在離八月十五時間還很久呀,為何要著急走,就不能等涼爽些嗎?」
她拿起一支荷花,扯下一瓣扔到池中餵食錦鯉,紅色的錦鯉圍繞在她的腳畔爭奪花瓣,有時也會啃到她的腳丫,惹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隨風飄來,飄入孟澤深的畫作之中。
他擱了筆,欣賞著這幅新成的畫,回道:「中途要去一趟雲京,再回朔北。」
側身換了一支狼毫,落了時間:景和十六年,夏,六月十五。
轉頭看向楊柳下的連玉,悠然道:「你若是不想去,我把鍾平留下,等晚些時候,你們直接回朔北。」
連玉扔了手中的蓮莖,笑道:「雲京啊,當然要去。大周的京都之地,定然有很多美食,我得去嘗嘗。」說著,她從池中收腳跳起來,急切道:「咱們明日就走吧,這山上呆久了,也沒什麼趣味。」
孟澤深走入柳枝下的渡頭上,從連玉身旁越過,跨入小舟之中,搖槳入蓮池,穿行一圈回來,上岸,遞給連玉一把帶莖的新鮮蓮蓬,自己手中握了三五隻還未綻放的花苞,道:「不熱了?不曬了?」
這夏日的風都是暖的,連玉的腳已經幹了,穿上紅色的繡鞋,跟在孟澤深的後邊往觀中走去,見他在這樣的天裡依然錦衣玉帶,穿得嚴嚴實實,哼道:「你都不熱,我當然更不怕了。」
兩人一路進了雲天觀的後院,寒竹見了,自去涼亭之中收拾畫作和工具。
孟澤深回房中拿出一個泥陶罐來,接了水。
這水是用相連的竹筒,從後山引下來的山泉水,淅淅瀝瀝,水流不大,用起來卻很方便。下接一小壇,壇滿溢出,便順著一條小石鋪就的溪道出雲天觀,流向山下。
孟澤深一手握住蓮苞底部根莖,一手輕輕籠蓋在蓮花苞上,打著轉往下壓了壓,幾圈之後,整個蓮花便盛開了,他重復幾次,將所有蓮苞打開,插在粗陶罐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