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陈姜懒得很,不催着骂着从不主动干活,以前在老宅,万氏骂她懒驴上磨屎尿多的类似言语,村里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也都知道她是真懒。例如洗衣服这种经常“露脸”的活儿,妇女们就从来没见她做过。
陈姜挂着微笑,也不回嘴,找了个空儿蹲下来。泡上衣裳,拎出一件来搁在平石上,学着别人的样子用棒槌使劲捶砸。
没有皂角,有人用的是草木灰,看着糟邋得很。大部分人还是纯水洗,棒槌捶捶清水荡荡就算洗干净了。陈姜昨日买了胰子,可那小小一块就要十几文,她暂时舍不得拿来洗衣裳,于是也入乡随俗地“清”洗了。
她不搭腔,余氏却不打算放过她,又道:“你娘呢?病啦?不然咋舍得让你这精贵人儿出来干活?”
女子们又笑,陈稻埋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姜略微回忆一下就明白了余氏难为她的原因。只不过是有一次余氏的五岁小女儿兰花穿了双姥姥给做的新鞋,前陈姜看了眼红,上去踩了一脚,还挖苦小姑娘乡下土丫装精贵人儿,被余氏听见上门去闹了一场,万氏因此打了陈姜两巴掌。从那以后,她除了懒名远播,眼皮子浅也成了标签之一。
陈姜暗叹,影子成为一个没家教的丫头子,廖氏功不可没啊。
捶完衣裳,放进水里清着,陈姜努力让自己笑得纯善,抬头对余氏道:“余婶子说哪里话,原先家里奶奶利落,伯娘婶子堂姐们都能干,我仗着自个儿年纪小眼里没有活儿,也不咋会干活。如今我们分家出来,啥都要靠自己了,我娘再心疼我也得为生计操心啊,我要还跟从前似的,不替她分担些家务活儿,就太不孝顺了。
一番话说得软和又周全,听者无不讶异,前几天还看见这丫头在村口跟二妮叽叽喳喳吵架呢,一转眼咋变这么懂事了?
余氏尤其惊奇,打量着陈姜像不认识她似的。一时间塘边除了哗哗水声,竟没人说话了。
只有杜春儿不关心这些,她硬挤在陈姜身边,衣裳也不洗,一个劲伸手去摸陈姜头上的绢花,小声嘀咕着:“真的假的,这么好看的绢花是你家做的?”
陈姜可没忘了她来干活的目的,轻拍了春儿的手道:“别摸了,都跟你说了这是我娘做的,一会儿你去我家看看,有喜欢的我便宜卖给你。”
杜春儿不满:“自家做的还要我钱啊?”
“当然了,”陈姜又提了声音,“针线布料都是花了本钱的,我娘晚上绣花,不睡觉眼睛都熬坏了,我要了两朵戴都被我娘好一顿说斥,就指望到镇上能卖俩钱,一家人要吃要喝,还要给我哥哥攒着娶媳妇呢!”
她故意说得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的样子,果然引来些年纪大的妇人善意的笑声。年纪略小的听到娶媳妇,纷纷别了脸作羞涩状。
不过,这些人的目光也都被成功吸引到陈姜的头上。陈稻远远看着,心中疑惑,这个好吃懒做泼皮似的堂妹,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房家进门不到半年的新媳妇刘氏眼睛一亮,脱口便道:“这花样的没见过,好别致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