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見狀,十分心疼,急忙問我發生何事,我便只把林妹妹跟寶姐姐的事說了,賈母便安慰我,又說道:“好玉兒,我知道你喜歡你的兩個姐姐妹妹,只不過,這是她們的大喜事,王爺說親,對方都是好人家,她們過去,必定會享福的,將來也可以再見。”
再見是可以,可她們都不是我的了。我的眼淚流的更多。
賈母慌張安慰我,又拿帕子給我擦淚,說道:“寶玉別哭了,我也要忍不住跟著流淚了。”我淚眼朦朧抬頭,果然見賈母也垂淚,旁邊一gān人等都慌忙來勸,賈母卻兀自撫慰我,我歪在老太太的胸前,心想:還是賈母真的對寶玉……也就是我好啊。
一時之間,從四面楚歌之下,真正感覺到一絲絲的溫qíng。
此後一段日子,我便只在家裡跟學堂里走動,賈政雖然因上次我不辭而別而惱恨我,不過因賈母緣故,所以不敢責罰。又因我規規矩矩的,他也找不到什麼錯兒。
經過了北靜王之事,我對院子裡的姐姐妹妹興趣失了大半,最出色的不過是林妹妹跟寶姐姐,如今兩個都要歸別人了,一瞬間……有一種失戀的感覺,只好化悲痛為動力,便幻想著倘若有朝一日,出人頭地,就將那可惡的北靜王扳倒,狠狠地鞭打他一頓,才合我的心意。
不知不覺,到了年關,忽地發生了一件事。
第二十六章
過了年,好一陣熱鬧,我也暫忘了北靜王那檔子事,高高興興在院子裡頭廝混,不料年剛過,就傳出貴妃姐姐病重的消息,我嚇了一跳,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提心弔膽過了些日子,果然傳來貴妃姐姐歸天的消息,一時之間賈府內一片悲聲。我心頭惶然,仿佛覺得有什麼不好之事要發生。
如是又過了兩月,賈政便打量著要送林黛玉出嫁,自她訂了親,我同她便很少見了,此刻便少不得又去見了一面,本來親昵的良人,如今卻宛如陌路,客套十分。只是見她的樣子,比先前更出挑好看,人也豐腴了些,不似先前初次見到時候那樣瘦弱。
說了三兩句話,我忍不住便紅了眼眶,坐不住,便起身告辭,林黛玉也起了身,望著我,說道:“寶玉哥哥以後多保重了。”
雖然不是寶玉,但仍舊鼻子一酸,我點點頭,扭身出了瀟湘館。
寶姐姐那邊,也不想去看,自從上次因薛蟠的事qíng得罪了她,她見了我,便仍笑面如初,我卻知道,她的行為舉止里透著疏遠,我就不去吃這個閉門羹罷了。
過兩日,薛林兩個,果然先後出閣了,我心裡難受的很,便抗了賈政的命,只將這兩件事躲了,自己抱了一壺酒,在無人的地方,狠狠地哭了一場。
因此,日後大多時間我便只去私塾讀書,閒來就跟老太太廝混,雖然目前一切尚好,卻總覺的似大廈將傾,有些惶恐不安。
果然不出所料,那一日,我還在學堂,外面茗煙兒慌裡慌張來叫我,說道:“二爺,大事不好了,二爺快回家看看。”
我趕緊收拾東西起身,騎馬回了家,果然見門口圍著無數的官兵,見我來到,即刻攔住,我說道:“你們是何人?”他們不答,又有個士兵首領出來,問道:“你是何人?”
我說道:“我是賈府之人,賈寶玉,你們來此做什麼?”那人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說道:“原來如此。”說著,便放了我進去。
我趕緊衝到裡面,果然見裡頭也是一片忙亂,老太太見了我,趕緊張手叫我,說道:“寶玉快過來。”我急忙過去,說道:“這是怎麼回事?”心中卻想,多半是那件事發生了,只不過,這也太早了些罷。
我便安撫了老太太,又說道:“我去前面看看。”老太太不許我去,我知道她擔心我,百般說了會兒,終於讓我出來。
我到前頭一看,果然,裡面一名姓趙的堂官出來,趾高氣揚地吩咐抄那個翻這個,賈璉戰戰兢兢站在旁邊,我上前,問道:“怎麼回事?”賈璉低低說道:“我先前聽你吩咐,已經叫她將那些東西都弄了,沒想到她竟那樣大膽,瞞著我還留了些,如今已經翻出來了。”
我又驚又怒,說道:“你也太糊塗了!”賈璉說道:“等會此事我一口應了,就將我捆了去了事。”
我見他面色慘然,不由地也覺得心有戚戚然。
不一會兒,賈政也被帶到,素來冷靜斯文的一個人,此刻面色大敗,又帶淚光,惶惶然如喪家之犬,我看了也覺得心酸,那堂官呼來喝去的,態度倨傲,看得我眼裡冒火。
偏賈政什麼也不知道,被說的無法反駁,那堂官兀自喋喋不休,說什麼“放印子錢,買官,私通外官,又陷害人命”之類,賈政哪裡知道這些,被嚇得魂不附體。
我看不慣,便邁出一步,說道:“這些事是家中之人無知做出來的,跟我父親無關。”
賈璉也上前,說道:“家中之事的確是小人在管,跟他人無關。”
那堂官不悅,說道:“本官自有計較,不是你們兩個三言兩語就能開脫的,放心,倘若有罪的,一個也是跑不了。”賈政急忙說道:“寶玉,你出來做什麼,還不回去陪老太太?”
我對上他的眼神,賈政焦急地看著我,又沖我使眼色,忽地一怔,心底明白,賈政是不叫我多話,他是在維護我。
我對賈政這個人向來沒什麼好感,在這榮國府里我最親的應該就是賈母跟王夫人兩個了,起碼她們兩個對我最好,而賈政,除了打我就是訓我,我向來是最討厭他的,卻沒想到,在關鍵時刻,他竟然挺身而出要護著我。
我忽然有一點點小小的心酸。
那官兒也不知是得了誰的授意,一定要拿賈政進監牢,賈政是個正人君子老實之人,叫他進了牢房,一輩子也便抬不起頭來了,因此我跟賈璉便求,我是長子,自然要代賈政。那官兒也便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