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確認對方安好,叢歡終於稍稍送了口氣,接著又掃了一眼那個場館漆黑的入口,微微皺了皺眉,下意識想帶著人後退了一步,然而懷裡的人卻似乎並不打算後退。
白榆到了顏時予身邊,望著神色不太好的江南星,向顏時予輕聲詢問道:「剛剛在院子裡發生了什麼嗎?」
顏時予抿了抿唇,道:「不清楚……江醫生應該是透過幻境看見了什麼,但我看不見。」
如果知道的話也許還能安慰,可惜現在根本不知道該如何——
說到底,在十六年前的社區里,江南星是孤身一人的,如今重返故地,叢歡他們也不能跨越時光修改悲慘的過去。
叢歡緊緊握著懷裡人的手,對方的手指冰涼,他盡全力想給予一點溫暖,但好像成效甚微。
莫名的,叢歡忽然想起剛剛維恩的話:江南星會懼怕真相。
那究竟是什麼樣的真相?
「親愛的,你的身上很冷,我們要不要先回去?」
叢歡望了一眼那個入口,接著靠在人耳邊,儘量柔聲勸道。
江南星的目光有些縹緲,他好像不止看見叢歡他們,同時又在和一些別的東西對視。
叢歡不由得揪心,他又抱緊了一些,心中沉重壓抑但依舊讓語氣顯得輕鬆一些:「親愛的,你在那裡看見什麼人了嗎?」
江南星看了看他,如實道:「審判我的人。」
那場十六年前的審判結局將是死亡,這是他們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的事實。
叢歡眼中悲哀,但沒有顯露,只是把頭貼在對方肩上,商量道:「那我們不理他們怎麼樣?」
叢歡忽然理解江微明為什麼強調他最好永遠都不要帶著江南星回到南港了,因為江微明捨不得……現在他也捨不得。
大概是察覺到對方的情緒,江南星猶豫了一下,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後背,不過同時也輕聲道:「我已經看完大半的故事了,結局就在那裡。」
無論如何,事已至此。
叢歡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勸阻,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入口,握緊對方的手溫聲道:「好,沒事的,我過來了,我們一起進去。」
頭頂落下一個很輕的吻,江南星沒有躲避,抬眼之時目光無意間掃到遠處的嚴陽。
只對視一眼嚴陽就跪了下去,深深埋下頭。
他不敢抬頭、不敢動作,就好像死刑犯靜靜等候著發落。
然而過了很久嚴陽都沒有再聽見對方的聲音,直到耳邊只餘風聲,他才終於慢慢抬起一點視線,場館前早已沒了人影,空蕩蕩的,漆黑一片——
沒錯了,自己不配得到判決,永遠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