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配綠也叫好看?」
誰知赫紹煊邁開矯健的長腿,扛著十幾斤重的農具竟然一溜煙跑出老遠,還不忘拋下一句:
「紅配綠,賽狗屁!」
一片天青色晨霧灑在無邊無垠的田間,放眼望去,儘是青蔥翠綠怒放。
紅衣少女提著可愛的裙擺追逐著頑劣少年,他們的笑鬧聲驚醒了這座懵懂初醒的村莊,引得地里幹活的莊稼人們紛紛駐足觀望。
只不過鮮少有人注意到,不遠的老槐樹下忽然走出一個青衣劍客的影子。他頭戴斗笠,懷中抱一把幾乎有半人長的大劍,露出半張俊逸出塵的臉,如寒霜一般凌冽。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紅衣少女身上,眼中流溢半抹溫柔,卻依然難掩疲憊與滄桑。
那是他的大小姐,他魏葬拼了命也要守護的人。
昨夜他聽到楚禾的呼救,本已經運起輕功施救,卻還是晚了一步。幸好東堯王及時趕到,楚禾才安然無恙。魏葬的目光落在楚禾身邊那個男人身上,眼眸逐漸轉深。
他對赫家人沒有半分好感,連這位東堯王也不例外。
魏葬閉上眼睛,玉京、王畿、赫元禎,還有那座吃人的後宮他都刻骨銘心。他瀕死前身中兩支羽箭,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絲毫無從抵消他的絕望。
他死前最後一個念頭就是,他還是沒能把小姐帶離那座巨大的籠。
魏葬猶記得那夜月色清冷,滿目寒鴉,唯一帶著溫度的聲音從他耳畔源源不斷地傳來。
只是她帶著哭腔。
她說,魏葬,求你別走。
她不愛哭的。自己的婚事被親生妹妹設計搶走的時候她沒有哭鬧,終日形同廢黜的生活沒能擊垮她,遭受宮裡無故的白眼和嘲諷也沒能讓她屈服。
只有她護不住身邊的人,只有她沒能力保下楚家的時候,魏葬才見過她的眼淚。
他心底里撕扯般的痛楚,緩緩抬起手來,又訕訕放下。千言萬語涌到嘴邊,又一句話都沒說出口。
直到死,他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他與小姐只見那道純粹而又無情的距離,將一絲本該是他這樣的少年可以擁有的情愛封死在一具冰冷的屍體當中。
幸好,他回來了。
當魏葬睜眼的那一刻起,他欣喜若狂地發現自己又得到了新的生命,他又可以護在小姐身邊,一直到她不需要這道影子支撐著她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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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的地在村西頭,離姚家大宅不過短短一里半的路程。
還不到地頭,楚禾便瞧見一座雕樑畫棟的紅磚大宅,在一眾清素古樸的土屋裡,宛如一尾金燦燦的錦鯉一般耀眼,一磚一瓦都透著無與倫比的貴氣。
望著周圍淳樸清貧的農人,楚禾終於明白為何姚春桃會養成那樣一副性子了。
在這樣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地界,姚家像是高高在上的一方領主,他們家的子孫養成那樣驕奢淫逸的性子,實在不足為奇。
楚禾忍不住看了赫紹煊一眼,卻見他面色如常,像是看不見那座扎眼的宅子一般,漫不經心地接過她手裡的種子,然後順手將自己頭上戴的斗笠蓋到楚禾頭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