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楚禾心中忽然有一根隱形的琴弦被撥弄了一下,飄飄渺渺地盪出一片回音。
「丞相請講。」
謝照衡清了清嗓音道:
「玉闕閣匯集天下百家名士,規模幾乎可與先皇在位時期的春夏學宮相匹敵,自然包羅萬象。除卻老臣所從的策士一家之外,還有一類奇絕的術士。與江湖上常見的看相算命之流不同,隱居在玉闕閣的術士當中,有一類極為危險神秘,研究的也多是我朝明令禁止的禁術。而這其中,就有一種剝奪記憶的術法。」
楚禾聽到「剝奪記憶」,立刻便打起了精神,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謝照衡,等待著他的下文。
「所謂剝奪記憶,其實就是使用一種特殊製成的香粉在室內燃盡,同時對想要抹除記憶的人進行催眠。由於藥力作用,收到催眠的人將會深陷睡眠當中,短則半日,長則七日,最終會達成抹去記憶的效果。醒來之後,不知來處,不見歸途。」
楚禾聽到他輕描淡寫的「不知來處,不見歸途」,心中像是被猛然一擊,失神道:
「難道他正是遭受了這樣的術法才記不起自己身世的…」
謝照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憂心道:
「老臣先前並不知道娘娘身邊那位侍衛竟是從玉闕閣來的,所以並未在意。只是今日忽然接到閣中舊人的密信,其中稱趙郁在來到青都之前,曾在玉闕山停留數日。倘若這只是巧合也就罷了,偏偏…最近又出了這樣的事。」
楚禾心裡突突一跳,顯然知道他所言的正是赫紹煊在雲霄閣被謀刺的事。
自從昨日夜訪長青宮無果之後,她便不得不將刺客的嫌疑轉移到赫元禎之外的人身上。她不是沒想過魏葬有可能是刺客,只是潛意識裡對此結論有所牴觸。
她沉默片刻,開口道:
「丞相,敢問這樣的術法,可有挽回的餘地?」
謝照衡搖了搖頭:
「就老臣而言,絕無可能。一般像剝奪記憶這樣的術法,不是尋常人會作出的選擇。若非真的心死之人,那麼便只有受人脅迫這一條…可無論是怎樣一種情形,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條術法從誕生之初就是不可逆轉的,這樣可以避免被害之人有一天想起了自己的受害經過,從而奮起反抗。」
楚禾忽然呆滯在原地,雙眸失神,喃喃開口:
「既然魏葬絕無可能會在玉闕閣找回自己的記憶…那麼他…」
後面的話,她還沒能說出口,便聽見謝照衡聲音沉寂道:
「雖然沒可能尋回當初的記憶,卻有可能以同樣的方式為他編織一套謊言。術士一門中人,向來陰險狡詐,若為利益驅使,不是沒有可能。」
楚禾忽然踉蹌著站起身來,唇色發白,幾乎難以自持:
「丞相所言是說……」
「娘娘,魏葬的身世老臣已有所耳聞。恐怕現在在他的腦海之中,已經被植入了一段錯位的幻象。至於幻象的內容是什麼,除了他本人之外,恐怕只有催眠他的人才會知曉。」
楚禾緊緊閉上眼睛,腦中閃過無數破碎的片段,心臟如擂鼓一般猛烈地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