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立夏馬上要退出去的時候,楚禾卻又改變了主意:
「等等,還是我親自去吧。」
西苑沒有樓閣,沒有樹木,亦沒有池塘。
一不讓廢帝墜樓而亡,二不讓廢帝肆機上吊,三不讓廢帝投湖溺斃。
而楚禾卻知道,赫紹煊不殺赫元禎,完全是為了先帝生前的遺願。
無論如何,留他一條性命。
西苑的宮人們不知是不是特意選過的,一個個都如同在冷宮裡服侍的婆子們一樣長得凶神惡煞,連楚禾看了都不忍害怕。
可她們對楚禾恭敬地要命,有的替她掀開門帘,有的將她引到內殿。
楚禾邁進去,聞見一股飯餿味和發霉的氣息。
她皺了皺眉頭,轉過身來冷聲道:
「廢帝軟禁西苑,不是送來給你們肆意折辱的,這些都是什麼東西,也敢拿來給人吃?」
那些婆子立刻便嚇得跪在地上:
「娘娘明鑑,娘娘明鑑,這沒回送進去的食物都是新鮮的,可是這幾日廢帝卻一口也不吃,也不讓人進來收,所以這飯菜都餿了…」
楚禾眉間並沒有舒緩開,她環顧了一陣四周。
借著外面的天光,她看清一張小案几上擺著幾個未完成的擺件。
有的折成了兔子的形狀,有的還沒點上眼珠,不過大致都能看出來,那是兔子燈。
像是觸及了什麼遙遠的記憶,她忽然想起那年上元佳節,白衣少年在人潮洶湧的街頭朝她會心一笑。
場景早已模糊不清,他說的話也已經記不得了。
楚禾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身影,抬手示意王醫上前去診治,自己則選了一隻梨花木凳子,遠遠地坐在外面。
王醫進去沒一會兒,裡面便幽幽傳來一個聲音,帶著試探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
「阿禾?」
楚禾沒有答話。
不一會兒,王醫便掀簾走了出來,朝楚禾深深一躬,無奈地搖了搖頭。
楚禾明白他的意思,垂眸示意他下去,自己則仍然坐在原地沒有動。
她不想進去看他最後一眼。
能送到這裡,已算是仁至義盡。
她打定了主意,站起身來便要往外走,卻忽然聽見裡面踉蹌著傳來一陣腳步聲。
轉過身來一看,卻瞧見一張清瘦素白的臉出現在簾後。
赫元禎穿著一襲白衣,像一隻鬼魅一樣,仿佛一陣風便會將他吹走。
他手中顫巍巍地提著一盞精緻的兔子燈。
兔子紅眼睛長耳朵,裡面點著一隻小小的蠟燭。
「這兔子,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