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末用腿將木桶往上蹭了蹭,蹭到只露出一雙杏仁眼的高度,不恥下問:「為什麼?」
小司嘖嘖兩聲,語氣微微上揚,「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也對,你才來不久,不知道也正常,咳,那我告訴你,國子監博字號宿舍是給皇族子弟住的地方,修字號是給官僚子弟住的地方,不過他們基本不住這裡,這兩個宿舍常年都是空的,至於敬字號住的監生,都是從各地選拔進來的......」
聽聽這未盡之意,顏末懂了:「平民?」
「那可不。」小司左右看了看,湊近顏末,小聲提醒:「博字號和修字號那些監生大人們都有專人伺候,用不著我們,所以我們浣衣舍就專門伺候敬字號住的監生,不過你可別小瞧他們,能進國子監的平民,才華學問,哪個不是頂尖的,未來前途不可限量。而且人家雖說是平民,有的可是富甲一方呢,就沖這個,博字號和修字號那些監生大人們,也和這些人玩的不錯。」
「那家境貧寒的呢?」顏末想著這兩天搜集的信息,試探道:「會不會被欺負?」
宿舍劃分都如此階級分明,才華學問在這裡頂尖又有什麼用,沒背景還冒出頭,不就是個活靶子嗎。
「那肯定會被欺負,沒權沒勢的,在這裡可不就得......」小司反應過來,自知失言,連忙停頓下來,敲敲顏末抱著的大木桶:「你問這個幹嘛,和你又沒關係,不過話說回來,你一直抱著這麼大的木桶,不累嗎?」
「不累,我力氣大。」顏末雙手抱著木桶,又往上提了提,「小司哥,郭賓鴻家境並不好,他平日裡沒少受欺負吧。」
小司狠狠吸了一口氣,瞪大眼睛看著顏末,臉色都白了一度:「你突然說起......說起他幹什麼!」
「我覺得他挺可憐的。」顏末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如果他沒有被人分屍,成績那麼拔尖,未來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小司明顯忌諱這個話題,「人都死了,還死的那麼慘......」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明顯朝著敬字號宿舍而來,小司連忙扯著顏末走向角落。
圓形拱門進來三個人。
「這裡就是敬字號宿舍。」說話之人是國子監祭酒夏敏,五十多的年紀,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國子監出了如此聳人聽聞的大事,他難辭其咎,「陸大人,鍾大人,郭賓鴻的宿舍就在前面。」
陸鴻飛點點頭,往旁邊看了一眼,「那兩人是誰?」
鍾誠均順著陸鴻飛的視線看過去,挑了挑眉,「嚯,好一個小矮子,力氣竟然這麼大。」
顏末臉黑了。
大木桶擋著顏末大半個身體,只露出半個腦袋和半截小腿,遠遠看去,活像個木桶人。
這副造型,想不惹人注意都難。
夏敏皺著眉,沉聲道:「你們二人過來說話。」
小司何曾與這些大人物說過話,嚇得腿肚子都軟了,情不自禁捏住顏末的袖子,被顏末帶著走了幾步,這才反應過來,偷偷看了顏末一眼,見他木桶後的臉一點慌亂都沒有,不免有些佩服。
這小身板,不僅力氣大的驚人,膽子竟也很大,小司突然覺得顏末好可靠一男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