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这张考卷的那个周末,就是小葳说了「我可以想像跟你一起走下去後的每一天」然後就头也不回的日子,之後那个礼拜,我每天一下课就到市区找她,但从来没有见到她一面,那之後再也没有过她的消息。
那段时间我一直想著她最後说的那句话,因为可以想像所以离开,意味著我不是她所想要的未来吗?小葳是个安静的人,以前吵架的时候,她只会突然不再说话,直到我主动道歉,她才会在一瞬间眯起眼睛,露出每次看到都觉得十分值得低头的笑容;然而这一次,我没有在她身上看到往昔静静生气的样子,而且再多道歉也换不回相同的笑。
後来我遇到工友先生从钟楼下来,对他说辛苦了,总是要赶上面翘课的学生,但他一脸惊讶地告诉我往钟楼的门是上锁的,就连他也只有每个月底上去打扫一次,我问他那麽是谁负责打钟的?他更是不可思议地回答上课钟声一直都是用全校广播系统放的,不然怎麽到处都听得清楚呢?
说的也是,不然怎麽听得清楚呢?凝神细听就会发现每次钟响前都有一阵广播打开却还没开始播音的嗡嗡声,要不是考卷上的字句,我也会理所当然知道钟声是来自广播吧?然而我想像中那个远远看著她的角度,却被锁在工友先生手上一长串钥匙後。
眼前电脑忽然发出网页的讯息音,我慢吞吞收起照片,点开讯息,在「好久不见!混得不错吧?」之上是个熟悉的名字。
「李威丞。」还没念完……不,还没开始念出这个名字,我眼前就出现总是挂在他脸上那个顽强到欠揍的笑容,阿丞在高三那年跟我同班,後来也同样考上师范大学,我大二那时不知怎麽鬼迷心窍创了推理研究社,他就是在旁边助燃的副社长,大四倒社前,阿丞就没什麽再出现了,最後一次看到他说不定是在学生餐厅门口那次错身而过?他对我点了头,匆匆走向仅存的排骨。
想起来大学也不过四年,推研社前前後後三年不知道有没有满?当时怎麽会觉得有可能完成什麽事?无论是社刊、座谈会或联合成果展……到头来没有一项是成功的,之前还可以说在胎死腹中的联合展览讨论中认识了外校的阮葳,如今这似乎也没有什麽提起的必要。
好像也不早了?我无视来自过去的招呼,直接在浏览器右上角按下叉,一边想著隔了这一……二……三年,李威丞为什麽又突然想起要联络我?
隔天我向三年五班的导师婉伶姊打听方爱婕,用的理由是她的数学成绩非常值得烦恼──确实也是如此。婉伶姊厥起嘴,往上飘的眼睛很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後告诉我爱婕是个认份的孩子,虽然作业不怎麽用心,但向来是很准时交的,数学方面多半是不太能掌握要诀吧?她说到此时轻轻一笑,说自己学生时代也对数学头痛,然後我知道了婉伶姊当年也是在这所学校待了三年时光,这一不小心转了话题便再也没回来过。
到五班上课时,我特别多留一眼在教室中央的方爱婕,她撑著脸颊直直望向我,染成浅栗色的卷发盖住她整条手臂,分不出是心不在焉或专心致志,习题派下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看到她似乎顿了一下,才拿起原子笔匆匆书写,用的是蓝色油性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