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考卷上的第二篇故事,虽然不是什麽超自然的开展,但那个「你」的行为就像青春喜剧中的高中生活那样不切实际,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幻想」吧?如同幽灵传说带给这间学校的东西一样。
「林老师,怎麽突然提到幽灵的事?」大概是我发了一阵呆,婉伶姊定定仰望著我。
「没什麽,只是……」我想到原本要问的事,赶忙转口,「有关爱婕的状况,这学期以来有发生过什麽不寻常的事吗?」
「嗯?」婉伶姊蹙著眉深思,「她对你说了什麽吗?」
「啊……没有,我还没当面跟她谈过。」我突然十分汗颜,说是基於数学老师的职责找她,我却只是在外围兜圈子,光想从旁人的支字片语拼凑她做过的事,如果觉得自己所在做的是应当做的,为什麽不直接听听方爱婕口中的真相呢?
然而婉伶姊笑了,像是喷水池漫上池桓的同心圆弧度,我感觉到袖子被轻轻拍了两下,听见她说:「爱婕是个懂得关心别人和接受关心的好孩子,她会明白的!」
我呆看面前前辈逐渐溢满面颊的笑,指头从我的袖口滑落,她还仰著颈子,意外地,那双眯起的黑缝中露出藏不住的专注,然後她突然眨眨眼。
「要说什麽事的话,爱婕之前在做海报,放学之後一个人留在教室里,画著两张这麽大的纸。」婉伶姊张大双臂,看起来是全开的大小,「隔天三年级的每一班讲桌上都出现同样颜色的纸飞机,她们把机翼上的字拼回海报,上面写著:若愿再闻钟鸣,红楼水池虚左以待。」
婉伶姊一面说,一面抽出一张便条纸,写下那段话,但我的视线已经无法对焦在她灵动的原子笔,这个句子我在熟悉也不过,它就在我十月资料夹的唯一一张照片上。
婉伶姊的便条被我随手收进裤袋,我连晚餐都顾不得买就直接回到宿舍,叫出第二次模拟考的考卷照片。
「若愿再闻钟鸣,红楼水池虚左以待。」
你再一次读过卷纸上涂涂改改无数的字,终於满意地对自己点头,然後把它对摺又打开,摺线两边一摺翻来又二摺,一只纸飞机来到老木桌上。
对楼玻璃窗闪耀著日光,你在低一层的窗隙寻到她的身影,半掩的窗口不足看清她凝神向前的表情,但足以纸翼传音,化身鸽书的卷纸脱手飞向思绪彼端,然而甫过半途便无端坠落。你再抽出ㄧ张考卷,寄上与红字全然无干的心,再一次飞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