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门的女人一时看上去十分苍老,但细看发型装扮,应该也还不到六旬,越看越令人不明白起初的印象是从何而来?她看到我时迟了一点才愣住,不过没有当下开口发问,像是缓慢地绞尽脑汁回忆是否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您好,赵太太,我叫林邵杰,是苑君高中同学的朋友,很冒昧过来拜访!」我把想好的话一口气说出来,脸上应该没有露出多馀的尴尬。
「是来看苑君的吗?」赵太太露出笑容,但细纹之外的疲惫让人担心是不是说错了什麽,她退後让我进门,客厅里收拾得整洁,连皮沙发都光亮亮的,她领我到长沙发先坐下,然後从里头拿了一瓶罐装沙士放在我面前。
「苑君应该会很高兴的。」赵太太在我的左手边短沙发坐下,眼睛望著光溜溜的桌面,塑胶桌垫反射著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光变得阴郁。
「好一阵子没人来了!」赵太太缓缓说,「毕竟也七个月过去,中间她的同学也有很多来过,国小、国中、高中的都有,因为我们想说简单点就好,那天很多没有来的,後来也不知道怎麽听到消息,陆陆续续都有过来,其实是……很谢谢你们!」
「怎麽会?我想这也是应该的吧,毕竟同学一场。」虽然完全不知道赵太太在说些什麽,我选择顺著话头说些不要紧的话。
赵太太礼貌浅笑,站起身。
「还是让你先上去看苑君吧!」
我跟在赵太太後面走过饭厅,登上楼梯,她的脚步不快,但熟练走过没有开灯的楼梯间,还是让我跟得有些吃力,黑暗中搞不清楚走过几层楼,然後前面突然「喀」一声,微昏灯光照亮黑蒙蒙的天花板,我首先看到的就是漆木佛坛和香炉,但赵太太拐个弯,把我领进侧边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堆满陈旧的纸箱,只有中间一张同样是漆木雕花的小桌是乾净的,虽然已经心底有数,看到深色木牌上的婉约书法「亡故赵府闺名苑君姑娘香位」,霎时还是不免空荡荡的感受。
难道好不容易顺势摸下的钓线,就要随著死者沉没吗?
☆、终章·八月逝日篇(3)
我接过赵太太点燃的线香,在灵前静默的片刻,脑中却只转著婉玲姊所写下的故事,起先以为我一直都想错了,赵苑君才是那个在後台死去的少女,故事中的「你」是比婉伶姊早一届的学姊,但这与赵太太方才说过的话并不符合,没记错的话,她提过「七个月」这个时间点,如果那是苑君过世的时间,要说跟十三年前发生过的不知道是什麽相关,怎麽想都只有牵强。
上完香後,我对赵太太微微欠身,我们以比来时平缓的步调下楼,随著楼梯间透入的灯光渐亮,赵太太也开始脱离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