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暮打開手機,看到簡寧歲發來的微信,眉宇間的褶皺終於重新舒展為往日的平整,孩子軟綿綿的聲音纏繞在耳畔,撫平了他心頭的恐懼不安。
「爸爸,我半夜起床上廁所,看到窗外好漂亮,我拍下來和你一起看。」
「我把舅舅也叫醒了,舅舅說我們現在在北極圈裡,外面是極光,是一種自然現象。爸爸,這裡真的好美啊,你沒看到太可惜了,但是沒關係,爸爸有歲歲,歲歲拍下來給你看,歲歲還可以幫你多看幾眼。」
「我覺得我們應該早一點來這裡,如果早一點來這裡,我就可以把極光畫進我今年的畫裡了。」
「爸爸,你在忙嗎?」
「爸爸看到了消息記得回我哦。」
最後一條是簡睿壓低的嗓音,伴隨著房門合上的輕微嘭響:「哥,歲歲撐不住睡著了,我抱他回床上啦。」
簡暮的眼中已經軟出了一片水光,嘴角勾著淡淡的溫柔的笑,剛一口聽到孩子糯糯的語音語調,就能想像出小豆丁在床邊搖著小短腿,睏倦但明亮的眼睛一瞬不轉地望著窗外漫天繽紛的極光,抱著比他臉還大的手機,搖頭晃腦地和爸爸分享美景的畫面。
心軟的一塌糊塗。
簡暮回了簡寧歲幾條語音,然後和簡睿叮囑他倆要注意保暖。叮一聲,幾乎一樓一停頓的電梯終於輾轉到了一樓。
一樓藥房人滿為患,幾個開放的取藥窗口都大排長龍。樂茸去排隊取藥,簡暮的目光巡視一圈,在兩側裝滿自助機的大廳角落裡,找了張空著的聯排鐵椅坐下。
院內的空氣很渾濁,他從羽絨服口袋裡取出從莊馭的診室出來時,在桌上順走的一張乾淨口罩戴上,一張白皙的臉只露出一雙烏黑清亮的桃花眼。
簡暮天生長得不顯年紀,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也擋住了疏遠離群的氣質,從遠處看,絲毫不像簡氏當家掌權人,反而容易被誤認成在校大學生。
公司里每天都很忙,出來的幾個小時,就積累了幾項大大小小的工作。簡暮回了幾個工作消息,又和在外出差的未婚夫聊了聊此行的進展,了解項目進度。
打字效率太低,簡暮想直接打一通電話過去,手指在撥通鍵上懸而未落,面前的自助機後突然傳來一道磁性卻極為爽朗的聲音。
「我真不懂你到底在瞎彆扭些什麼,這是救命錢,哪還分你的我的,快點繳費,後面這麼多人排隊等著,你也好意思在這裡和我瞎較勁這麼久。」
熱鬧的一樓大廳里人潮湧動,分貝居高不下,可那人獨特的嗓音早在十年前就被簡暮刻進了骨髓里,與血液相融,常年流經四肢百骸。
不用分辨,簡暮就認出了隔著自助機與他相逢不相見的人。
那是霍予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