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予安霎時愣住。
自從霍予安說出自己需要八千萬開始,簡暮便一直站在原地神遊天外,直到對上霍予安的目光,他才如夢初醒。
這時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在商場沉浮多年練就的心理素質讓簡暮在此刻偷聽被抓包的情況下也能大大方方,硬著頭皮表現出一副不尷不尬的姿態,目光平靜無波,看著霍予安先是露出震驚的表情,然後軟著一雙過電般發麻的腿,緩慢朝他走過來。
有心逃避的人,是永遠不會讓人找到的。他們互相躲避,這六年來和捉迷藏一樣兩不相見,可無人不期待一次不期而遇。這短短十來米,霍予安莫名感覺自己好像走了整整六年。
腳步異常沉重,就連心都是沉的。終於站定在簡暮面前,霍予安感覺心口發熱,眼眶泛著酸澀,隔著朦朧的霧氣,用視線描摹這一張熟悉卻陌生的臉。
好像他們兩人都從來沒想過今生還能相遇,從來沒在腦海中排練過重逢應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哪怕平時再能叨叨,可此時此刻,霍予安只感覺腦子發懵,一片空白。
再次見到這個從前與自己耳鬢廝磨的最熟悉的人,霍予安終於嘗到了相顧無言的苦澀。
從從前無話不談到現在無話可說,如今他們之間隔了一條名為「六年光陰」的鴻溝。
「你……」霍予安聽見自己用沙啞的嗓音說,「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散步,路過。」簡暮說,口中吐出的霧氣隨風搖曳擺動,轉眼消失不見,像戳破了的夢境一晃而過,讓人感受到催人淚下的真實感。
這聲音和霍予安記憶里不太一樣,少了年少時期不經世事的軟,多了和此刻吹過的寒風如出一轍的冷和硬。
這張臉也和從前有著難以言說的區別,昔日臉上時常掛著的若有似無的笑意不知所蹤,好像更瘦了些,稜角更鋒利了,透著不近人情的疏離感。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好像歷經了滄桑,可他明明也才三十不到。
霍予安的喉結動了動,試圖咽下喉間的澀意。
「我是說,怎麼會忽然來靖和?」如果他沒記錯,簡暮所掌權的隴峯並不涉及娛樂行業。
簡暮卻說:「來談生意。」
氣氛和地面上打著旋滾過的枯黃落葉一樣蕭條,霍予安忍住抓耳撓腮的衝動,搜腸刮肚地思考自己該說什麼。
明明滿肚子的話想說,想問問他在這站多久了,聽到了什麼,想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想和他說我很想你,想問他有沒有聽過《夢醒》這首歌,這是老子專門寫來罵你的……
可是所有的話都好像不合時宜,不符合他們再見已是陌生人的身份,他們就應該互相點點頭,然後裝作不認識,擦身而過。
可霍予安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