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予安苦澀地想,這不是吃飯,這只是進食。
不過他發現,桌上這些全都是他喜歡吃的菜,就連記憶里簡暮從來不敢碰的腦花,桌上竟然也有。
有幾盤菜顯然是簡暮不愛吃的,例如丸子、豆製品,他只夾了幾筷子,剩下的全部都進了霍予安肚子裡。
吃到一半,霍予安想起來,桌上的這些菜是簡暮每次來必點的老套餐……可有一小半菜品,簡暮明明不愛吃啊……
霍予安咬了一口蟹柳棒。
這一次,和從前,從前簡暮來這家店的每一次,這些都是簡暮為他點的。
口中本應鮮香的蟹柳棒泛出了苦澀的味道。
簡暮同樣吃得味同嚼蠟。
重返故地的滋味好像並沒有那麼好受,容易回憶起那年的熱烈,這讓後來的六年更加悵然若失,澀意更濃。
更何況今天他們並不是一身輕無負擔。
他本意是縱著霍予安再吃幾頓好的,他不忍心看霍予安吃那些藥,這大概也算是他在逃避現實。
可是霍予安比他想像中要積極主動許多,他印象里連喝感冒藥都要人把他當孩子哄著騙著才能灌下去的大男孩,如今好像成了他的精神支柱,能夠撐著他不要垮掉。
在簡暮不知道的地方,霍予安追上了他的腳步,長到了足夠成熟,能夠肩負起責任的模樣,並且能夠逼著他面對現實,共同進退。
簡暮心裡陣陣泛酸。
孤鳥在天際長鳴,落下枝頭,窗外傳來悠長的放學鈴,不多時,樓下便有嘈雜的,飽含少年氣的喧囂,像是夕陽的雲潮翻湧一樣,層層往上,傳遞到他們耳中。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出神望著窗外,曾幾何時,他們也是其中的一員,轉眼就物是人非了。
霍予安心不在焉地戳著碗裡燙過的生菜葉子,沒頭沒尾地開口:「辣嗎?吃完後要不要去巷口那個擺攤賣奶茶粉奶茶的老婆婆那裡,給你買一杯奶茶?」
如果不出意外,打小金枝玉葉的簡少爺這輩子不會碰那樣的奶茶,他也覺得不辣,然而不出意外的話,這次出了意外,他點了點頭:「嗯,好。」
一中下午放學後的放風時間短,高一高二迅速地回家,高三要回學校上自習,學生如同潮水,來得快,退得也快。
等到窗外步行街重新回歸寧靜,兩個人才起身,霍予安秉持著吃完軟飯還要把碗底吃穿的原則,在老闆逐漸鄙夷的目光中,理直氣壯地無動於衷站在一旁,等著簡暮付了錢。
然後嘚嘚瑟瑟地朝看不起他的老闆挑了挑眉,攬著簡暮的肩膀離開火鍋店。
路口的奶茶小攤屬於一個年邁的老婆婆,賣的是最原始的用色素和香精奶茶粉泡出來的珍珠奶茶。
老婆婆的記憶力顯然比簡暮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要好,簡暮不太記得這個角落裡還有一個賣奶茶的老奶奶,但她佝僂著背,用打著補丁的圍裙擦了擦手心裡的水珠,就認出了面前兩個人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