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予安俯身湊到他耳邊。
一低頭,一滴淚水砸到簡暮的臉上,暈開了血漬,順著他乾枯的容顏滑落墜下,開口時嗓音沙啞哽咽,霍予安才發現自己早已涕泗橫流。
「你安全了,沒有人能傷害你了,寶貝,鬆手吧,讓醫生救你。」
他再去扯,這次輕輕鬆鬆就拿走了本子。再也沒有了強大信念的支撐,簡暮的手無力地耷拉在身側。
原本白皙潔淨的指甲縫裡滿是發黑的血跡,右手尤其嚴重,甚至指甲斷裂外翻,讓人想像不出他遭受了怎麼樣的磨難。
霍予安喘不上氣了,溫暖乾燥的寬大手掌顫抖地包裹住這隻污濁冰冷的手,在醫護緊張迫切的急救節奏聲和簡暮的震顫之中,喉嚨口發出嘶啞的悲戚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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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中醫護進進出出,霍予安出竅一般坐在鐵椅上,呆滯地凝視對面牆壁上的健康科普。
他已經無心遮掩容貌,但紛雜的醫院走廊中無人注意到他,能看出溫白及時封鎖了消息,不過估計也沒有人會想到急救室門口竟然坐著一個失魂落魄的大明星。
小林阿姨因為情緒起伏過大,還沒到醫院,就在救護車上暈過去了,下了車後,護士為她找了個地方休息。
霍予安第一次知道原來急救室的門口自帶結界,結界之內,時間的流速格外緩慢,每分每秒都極度難捱。
在車上時,醫生就說簡暮的狀態不好,失血過多,腺體嚴重潰爛損毀,有腺液病變中毒的跡象,而且傷口在高溫下感染髮炎,上了車後沒多久就發起了高燒,要他做好心理準備。
不知等待了多久,走廊盡頭忽然傳來急速的奔跑聲,霍予安福至心靈地下轉過僵硬的脖子,模糊的視線中,看著霍予夢和封采兩個人匆匆趕來。
看清了長椅上的人,霍予夢在霍予安跟前停下,差一點沒能認出這個丟了魂一樣的落魄漢是她那個每天跟孔雀一樣開屏的弟弟。
霍予安張了張嘴,發現失聲了,清了清嗓子再次嘗試,終於發出嘶啞的嗓音,他自己都嫌難聽。
「姐,學委,你們怎麼在這裡?」
「被電話喊過來的,讓我們來這裡看一個病例,說有可能用到我們的項目。」霍予夢說。
她和封采明顯是臨時被拉過來的樣子,兩個人已經下了班,一身寬鬆的短袖。
封采的圓眼幾乎瞪成了正圓形,震驚地捂住嘴高聲問:「你怎麼坐在這裡?裡面的人……是班長?」
哪怕再怎麼不願意面對現實,此時霍予安也只能閉著眼睛沉重地點頭。
「姐,你是研究腺體的專家……」他想起了什麼,眼睛驟然迸發出含著希冀的光,混著眼淚剔透地在眼底破碎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