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她仍然時不時發病,可目光觸及躺在病床上氣息奄奄的簡暮,她的狂躁就好像被上了一層枷鎖,小暮的命在旦夕、歲歲的疏遠懼怕、所有人對她的提防、每當要發作時腦海中驟然划過的那天慘烈的場景,統統像一潑冷水,將她一身炸開的尖刺澆回溫順的軟毛。
病房裡的氣氛重新冷寂下來,徐樂穎將藤椅調轉向窗戶,望著窗外安海雨季陰晴不定,此時陰雲密布的天,常年布滿思慮哀愁的眼眸中蒙上了迷茫。
……為什麼,和她的認知不一樣。
當有一天,徐樂穎照常來簡暮的病房打卡,一連三天,都沒看到霍予安的人影,只有小林阿姨照顧著簡暮,去幼兒園接送歲歲上下學,她不安定的心才穩穩落地。
她果然還是沒錯的。
這才多久,就裝不下去了。
alpha果然都是嘴上說得好聽,實際行動一點也經不起推敲。
徐樂穎傍晚時不小心窩在藤椅里睡著了,直到半夜被從精神科來找她的護士叫醒。
溫柔耐心的omega護士為她披上披肩,為她按摩長時間彎曲蜷縮在藤椅上而麻痹的雙腿。
窗外夜雨淋漓,凜風摩擦綠化和建築,發出尖利的哨響。
一陣雷聲過後,病房門猛地被打開,那人影濕漉漉的鞋底在熄燈後暗色中的地面上踏出雨水粘稠的聲音和反光的腳印,身上滴答地墜落水珠,像沒關緊的水龍頭。
助理的車在距離醫院還有一公里左右的街口拋錨了,他實在等不及,下車狂奔來醫院。
他風塵僕僕,狼狽地走進病房,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站定在病床旁,抽了床頭一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用重新變得乾燥的溫暖手掌輕柔地拂過病床上昏睡的omega柔美的側臉,然後俯身,在他乾燥的唇上印下一個闊別多日充滿思念的吻。
一抬頭,窗前兩道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一個充滿震驚和興奮,一個眸光晦澀不明。
這時窗外隆隆,緊接著閃電乍亮,霍予安乍一眼以為窗口那一黑一白兩個身影是黑白無常來收魂了,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仔細一看發現是白衣護士和黑色保暖披肩的徐樂穎,他捂著心臟喘著氣跌坐在床邊的陪護椅子上。
「這都一兩點了,你怎麼還在這裡?」霍予安把差點跳出來的心臟摁回原位,又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臉,不知道擦下來的是雨水還是被嚇出的冷汗。
護士只是詫異了一瞬就收回視線,極有職業素養地收斂了表情,繼續為徐樂穎疏鬆筋骨。
徐樂穎目光十分複雜地看著他,問:「前兩天你去哪裡了?」幾天杳無音訊,她還以為霍予安放棄了,不告而別。
前段時間向小林阿姨了解了簡家的過往,此時從徐樂穎的表情中解讀她的意思,對於霍予安來說易如反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