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铸应该真的是在帮助自己摆脱突如其来的特殊时期。
晏容秋思忖着,心里刚觉得好受一点, 忽然感觉像一脚踩空,发现了一坨硕大的盲点。
等一下,那贺铸是怎么判断自己开始变得不正常的?
你好香啊
别走
我很难受你能不能抱抱我
呵,有趣的男人。你是在勾|引我吗?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你真甜真好
电光石火之间, 零星破碎的声音和画面在晏容秋的脑海中陆续爆炸。
轰!
大大小小的蘑菇云瞬间冒出他的头顶。
我!的!天!
晏容秋撑着洗手台的边沿,只觉一阵气血上涌,头晕眼花的简直要吐出血来。上司在下属面前发|情???
上司没有在和下属商讨工作,竟然是在下属面前发|情!!!
还、还夸下属你好香啊?洪世贤和艾莉吗他们是???
香香香香个大头鬼啊!
真的很香吗?
晏容秋试试探探地抬起胳膊闻了闻。
一般来说,Alpha在暂时标记Omega后,是会在对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信息素的气味的。
靠!
香!
真的好香!
就是贺铸身上那种特殊的香气。
之前闻只是觉得香,现在一嗅,这香还产生了不得了的质变
成为袭向他的充满诱|惑的强烈信号。
晏容秋面红耳赤,整个人腾地就烧起来了。
Alpha留下的气味根本无法靠物理手段消除,只有体内被注入的信息素被新陈代谢掉,才会彻底消失。
这也就意味着,在此之前,他都要时刻带着属于贺铸的气息。
藏不住,洗不掉,简直和宣示主权的强横烙印一样。
这个眼镜混蛋!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晏容秋如困兽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地板跺得咚咚直响。
短时间内,自己恐怕连公司都不好去了,万一被人发觉身上有贺铸的味道,那自己还要不要做人了?
大老板带头搞办公室恋情,对象还好巧不巧是自己的助理先生,多特么新鲜啊,多好的茶水间话题啊!
何以解忧,唯有工作,工作使晏容秋快乐。
拉个线上会议先。
两小时后,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脸色惨白地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个个东倒西歪气若游丝,像刚经历了一场生不如死的战斗。
不,只是单方面地被虐杀。
我本来感觉自从贺助理来了之后,晏总好像多了那么一点点人性,没想到今天怎么比以前还要恐怖了啊。一个高管愁眉苦脸地抱怨。
同意。不瞒你说,贺助理没来那会儿,我一直怀疑大老板其实是机器人。你别笑,我认真的。另个高管说着,还心有余悸地倒抽了口凉气。
两位这么悠闲啊。
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清脆声响,人力资源主管刘欣君甩着高马尾大步走了过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Leadership Team的每位成员可都是要在明天中午前,向晏总提交下一季度的工作进度表和新计划书的呢。
两个高管讪讪一笑。
对了,记得以后别再提贺助理。头也不回地擦过他们身边,刘欣君最后干脆爽利地撂下一句话。
就在刚才,晏总已经让我去办他的离职手续了。
给刘欣君发完通知后,晏容秋站起身舒展了下手臂,他以为自己会神清气爽,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胸口更加郁闷堵塞得慌。
撑着额头略加思索,晏容秋终于做出一项极为难得的重大决定:
暂停工作,休息一会儿。
回到卧室,头刚沾上枕头
有贺铸的味道。
跑到楼下客厅,打开音响
好巧不巧轮放到的是《春天奏鸣曲》。
还是看《新闻联播》算了
荧屏一亮就是卡通频道,粗眉毛马铃薯头小鬼正在扮光屁屁外星人。
晏容秋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
他的心里一直有条有理,从来没进过半点乱套的东西。他必须紧紧抓着他的秩序,秩序是绝对不能乱的,没有任何人或事能破坏他一手建立的秩序。
本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他的秩序就像一座被巨轮撞击的冰山,正在分崩离析地瓦解。
这里面也有他的责任。
是他放任贺铸无视与他的安全距离,是他没有斩断两人除工作以外的所有关系
那是金木樨,秋天才开的花。
吵死了。
属于秋天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吵死了!
晏容秋握紧拳头狠狠一锤,却不料砸上件意想不到的东西。
沙发靠垫后面,正躺着一封棕色的牛皮纸袋。
耳边,贺铸那把悦耳动听的嗓子又沉沉响起。
贺浔先生有一份感兴趣的关于耶路撒冷历史的文献材料,因为是用希伯来语写成的,所以特意联系上我,想请我帮忙翻译。
论文吗。
世界上哪来那么薄的论文。
晏容秋打开纸袋,一点点把那页文件抽了出来。
他的动作是越来越慢的,拉到最低下的时候几乎要停滞了。
他怕看到那个名字,可有资格在这份文件上落下的,也唯有那个名字。
贺晚之。
此刻,晏容秋的心情简直和拆弹专家差不多,只是他没有钢铁般的意志和勇气来面对轰然炸响的弹药。
实在太过荒唐。
当颤抖的视线好不容易重新聚焦,晏容秋才像被扎出起眼的纸气球,慢慢地漏了气
没有跟着一起爆|炸。
接受人签名的那一栏是空白的。
白净的手指若有所思地在纸页上顿了顿,他还是按照原样,将文件好好儿地放了回去。
晏容秋足不出户地在家里呆了三天。
工作,工作,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只有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和热情投入集团运转的各项事宜,才能使他无情无绪、心平气和,重新回到最喜欢的机器人模式,忘却所有纷乱复杂的糟心事情。
晚上七点。
睿山御庭的每栋住宅都渐次亮起灯光,像深海鱼般从夜色中游动出来。
这个时间,小徐阿姨和小新差不多也该从这次去旅行的水乡古镇回来了。
一想到儿子,晏容秋的嘴角不由多了几分温暖的笑意,转瞬间却又被忧愁冲垮。
因为自己得了那样的病。
因为自己很可能活不了多久。
五年?十年?如果人类的医疗水平能有所突破,大概还能再久一些。
他并不为自己难过,也相当镇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反正是人终有一死,只要这个病症不来干扰他的秩序,他甚至觉得也算不上太过严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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