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走了。
顧言真被一個人遺忘在火葬場門口。
沒有人發現他不見了,沒有人知道他還留在這裡。
工作人員很擔心的問他是哪家孩子,要不要幫忙給大人打電話,又滿是責備的說,哪家家長怎麼這麼粗心,竟然連自己孩子都能忘記。
顧言真沒有說話,他只是沉默的跑了出去,沿著來時路拼命追趕那早已不見蹤影的車隊。
他邊跑邊哭,淚水模糊了眼睛,胸肺中溢滿了空氣,喉頭一片腥甜。儘管知道根本追不上,他還是拼盡全力。
天上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顧言真被路邊石頭絆了一跤,摔在一邊的草叢裡,昏死了過去。
「醒來後,我的精神就一直不大好。」顧言真解釋道,「每天都是渾渾噩噩,很多發生過的事就像隔了一層紗,什麼都記不真切。」
「有時候還會間歇性忽然失憶,學業也落下很多。後來醫生說我是受刺激太大,暫時性的記憶混亂,過一陣就好了。」
顧言真說到這裡,語氣中仍然愧疚:「過了幾年,我的精神果然穩定不少,只是沒想到忘記了你。」
「真對不起。」
謝寒捂住他的嘴,「不許再說!」
「好。」顧言真拿下他的手,柔聲說:「其實你不用替我難過,我已經好多了。」
哭過這一場,顧言真仿佛把哥哥死後所有的委屈悲傷都發泄了出來,像是徹底放下了。
有些人來到這個世上註定得不到父母之愛,如果能想通,早早就能得到解脫。否則一輩子追尋那些泡影,終究會幻滅。
如果說顧言真在今天之前對顧正秋還有最後一絲希望,現在終於清醒了。
「以前總是很忙,老是覺得沒有自己的私人時間,想做的事也沒辦法做。」顧言真語氣輕快,不見了剛才的憂傷,「現在終於徹底清閒了,我可以有更多時間好好陪你。」
「雖然大權交了出去,不過我手裡不缺錢,足夠養你到老。」
謝寒聽出他是在開玩笑,一邊悄悄鬆口氣,一邊又假裝撒嬌:「我可難養了,你要做好準備。」
顧言真笑了:「再難養,我也能養。」
他知道遲早自己還會回到顧氏,畢竟顧正秋沒有其他接班人了,最後還是要來找他。可是顧言真是真的有點累,也做好了永遠不回去的準備。
放下一直背在身上的沉重負擔,顧氏如何,他也不在意了。
兩人說著悄悄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