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花急道:「嬸娘,我不會!我不會給!一個大錢都不給!他們要我的命,我不想死,我不給他們!」
許梨花交待完何三貴回來,聞言插嘴道:「棗花,你可別心軟!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爹娘兄弟從沒拿你當人看。你家住在縣裡,未出閣的小娘子,瞧你這身衣衫,嘖嘖,還有你那頭繩,都打了好幾次結。一個大錢都可以買好幾根頭繩了,可見你這家人,還不如我呢!」
棗花難堪不已,悄然要藏住衣衫上的補丁。只補丁太多,如何藏得住,棗花深深垂下頭,粗糲的手指,無意識絞在了一起。
文素素目光淡淡掃過去,許梨花一縮脖子,安分地坐在了一旁。
秦娘子眼神憐憫,勸著棗花道:「嬸娘知道你心性堅定,不會被他們框了去,就是麻煩得緊。等去衙門將契書過了,你搬到嬸娘家中來住,嬸娘就去帶你做兩身新衣衫,買漂亮的頭繩頭花。」
棗花抬起頭,搖著雙手道:「嬸娘,我不要新衣衫,嬸娘也不容易,我能活下來,就感激不盡了。」
文素素溫和地問道:「棗花,你聽秦姐姐的,有不懂的地方,就多問,有事一定不要瞞著,以為是為了別人好,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好過你好心辦壞事。先前秦姐姐的擔心,並非是認為你好了傷疤忘了疼。開門做買賣,要是天天有人上門吵鬧,這買賣還如何做得下去?以後秦姐姐老了,鋪子就要交給你,由你支撐。若是你成了親,還是得顧著鋪子。夫君兒女靠得住,你手就松一些,好好過日子。若是靠不住,鋪子就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本。」
棗花雙眼閃亮,拼命點著頭,「我知道,嬸娘就是這樣,嬸娘有鋪子,小叔說不上話。」
秦娘子嗔怪地看著她,旋即笑了,「你說得對,你小叔是在我面前說不上話。說起來,你阿娘其實在家中,也該說得上話。唉,只她蠢得很,她漿洗衣衫,做些繡活賺來的錢,不比你阿爹少。你阿爹每天要吃一碗酒,還不時出去打牙祭,嫌棄你阿娘老了丑了,經常去城南牆根下......」
沉默一瞬,秦娘子肅然說了下去,「棗花,你還是年輕小娘子,都是些腌臢事,本不該說給你聽。你早些知道,也不算壞事。城南牆根下多暗娼,你阿爹不時去那邊找娼妓,賺來的幾個錢,都孝敬了出去。男人吶,管不住,除非咽了氣。你阿爹活著還不如死了,沒了他,你家的日子,還能過得輕鬆些。」
文素素靜靜聽著沒說話,棗花還有兩個兄弟,他們與親爹一樣,日子就是輪迴重複,受苦受罪的,變成了棗花的嫂嫂,侄女們。
棗花怔怔坐在那裡,窘迫又難受,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文素素道:「棗花,向前看,以後你跟著秦姐姐好生過日子,過去的都與你無關了。」
棗花嗯了聲,忙打起精神,努力擠出絲笑。她的笑,比哭還難受。
花一樣的年紀,灰撲撲的日子。
太陽漸漸西斜,秦娘子拉著棗花起身道別,「天色不早了,我還得回去做買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