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知晦邊說邊覷著文素素的神色,她斂著眼瞼,向來沉靜的面孔,此刻看不出什麼神情。
莫名地,殷知晦感到真正無力,語氣變得凝滯起來,「都是真正利國利民之事,只要無愧於心,無愧於天下,我無悔,無懼。」
文素素不置可否,抬眼看向殷知晦,雙眸中一片平靜。
「七少爺,有些話,我說起來,實屬僭越,亦是交淺言深了。」
殷知晦一愣,文素素直截了當道:「只怕王爺不會這般想。」
居上位者,無關能力,總會以為當下的大局為重。
齊重淵當下的大局,便是皇位。
至於民,天下,待爭奪那把龍椅,才是他可能考慮的問題。
隱晦的幾句話,算得上是文素素與殷知晦最深入的一次交談。
殷知晦沉默半晌,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自嘲,道:「出行前,聖上再三強調,江南道不能大亂。聖上的意思很是清楚明白,戶部要見到賦稅銀兩。至於銀錢從何處來,乃是次要之事。」
文素素輕飄飄地道:「你看,抄幾家就有了。」
既要,又要。既要錢,又要愛民如子。
都想做千古明君,史上留名。
殷知晦無奈地搖頭,深深嘆息。
文素素微笑起來,道:「無妨,就牛頭村吧,牛頭村的百姓實實在在得利,能感念王爺的恩德就足以。」
唉,她還想在村子裡開設織造作坊,每個村,或者幾個村互助。
只一個村,或者幾個村聯合,拆分了被豪紳世家壟斷的紡織行當。村子多了,競爭也就激烈,他們之間首先就不會是鐵板一塊,比較易於朝廷官府管理。
在男耕女織的環境下,與紡織相關的行當,是婦人娘子最容易出頭的行當。
穿衣吃飯,是人活著的必須。黃道婆名留青史,要是能出現無數個黃道婆,婦人娘子的手藝,能給整個村子帶來利益,切切實實給朝廷帶來好處,她們的地位,自然而然會得到改變。
可惜,殷知晦身後立著齊重淵,大肆爭奪民心就是犯了大忌。
文素素很快拋開了心中的那些惋惜,現在著重查清虧空,江南道事態平穩,讓他們順順噹噹回到京城交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