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氏掌控鹽引這些年,鹽場幾近成了洪氏的鹽倉。鹽場上下的人手,洪老太爺定當打點得妥妥體貼。與鹽場上下勾結,洪氏私鹽,官鹽混著賣,這買賣,只管躺著,銀子便會嘩啦啦流進錢袋。洪氏當然財大氣粗,能一成的價錢售鹽,讓那些賣鹽的鋪子,貨郎鹽賣不出去。他們不敢再賣鹽,洪氏自然就能再獨攬售鹽的買賣了。鹽賣什麼價錢,同樣由你洪氏說了算,你洪氏依然能賺到金山銀山。」
徐八娘笑起來,「洪老太爺要做大善人,便宜賣鹽,存著的鹽賣完了,便前去鹽場的倉庫里取。洪老太爺,你還真是不客氣,拿朝廷的鹽場,當做是你洪氏了的,就像當年拿韋氏的嫁妝一樣,順手得很。」
姜憲司幾人聽得佩服不已,買賣里的彎彎繞繞雖多,可惜洪老太爺還是鬥不過徐八娘。
洪老太爺如遭雷擊,身子晃悠著,洪其弢伸手扶住他,喊了聲「阿爹」,驚恐地道:「十二郎還未歸家,都八月了,十二郎的差使十拿九穩,十二郎還未歸來......」
洪其弢手一松,搶地呼天喊起來:「十二郎,我的十二郎啊!」
洪老太爺看著洪其弢,著實無力罵他,絕望地閉了閉眼,啞聲道:「徐侍郎,是我的錯,都是我老糊塗了。我洪氏上下幾十口人,還請徐侍郎高抬貴手,放洪氏一條生路?」
徐八娘微笑道:「我這個人,向來不忍殺生,也不喜見到血。」
姜憲司嘴角抽搐了下,余帥司不禁看向張大柱的手腕,程弼嗆咳了聲,忙低頭吃茶。
「不管如何,洪老太爺的確是替松江府做了些善事。」徐八娘對他們幾人的反應視而不見,眼神在正廳掃了眼,「瞧這裡亂得,先抬下去吧。」
問川喜雨一起幫忙,將人拖了出去,洪老太爺見狀,斥退了僕從下人,連著洪其弢一併支開,留著他們幾人說話。
徐八娘開門見山道:「洪老太爺,鹽場哪些人犯了事,你要如實交待,交出你自己留著的帳冊,以減輕洪氏的罪行。」
洪老太爺心若死灰,徐八娘既然點了要他行賄的帳本,事已至此,他推搪已無用,耷拉著頭,應道:「是。」
徐八娘贊了聲,「洪老太爺是爽快人,案子太大,洪老太爺的家產,是保不住了。人說花錢消災,洪氏上下幾十口人的一條生路,這些錢花得也值。」
「洪氏的幾十條命。」洪老太爺心痛難當,抬手捂住了胸口,「花得值,值了。」
徐八娘道好,「最後一條,洪老太爺安排好,自縊吧。」
姜憲司瞪大眼看向了徐八娘,她居然笑盈盈,讓人去死!
余帥司與程弼也怔住了,愣愣看著徐八娘。
徐八娘神色不變,好整以暇道:「早些丁憂也好,在重要差使上丁憂,到時候要回到原職就麻煩了。」
丁憂,官員才會丁憂,他唯一有出息的孫兒,有他在,洪氏就還在。
徐八娘心狠手辣,遠超於他的想像。
都怪他,他是洪氏的罪人!
洪老太爺老淚縱橫,眼前浮起韋氏臨終時的模樣。那時她已經不會開口說話了,就那麼直直望著他,眼神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