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男子讓她跟他回去,可她不願意,就用刀往自己心口上戳,戳了兩刀之後,紫衣男子不知道說了句什麼,她忽然笑了,然後往後一倒,掉下了斷崖。那伙兒人撲過去救她,可是沒救上來。
那伙人走了之後,先前撲上去救她的一個紫衣女子落在最後,等前面的人都走了之後,她把戒嗔戒痴倆拉出去,囑咐他們,說如果將來有叫衛莊或葉湛的人到瀾山寺,請他們務必把今天看到的這一切告訴他們。
最後,戒嗔戒痴還掏出了一個荷包交給他,說是她讓他倆轉交的。
他打開看,是一縷青絲,湊近了聞,還能聞到桐花香。
頭髮是身體的一部分,她把自己的一部分剪下來交給他,當然是在說她愛他。
真是個傻姑娘,在生死關頭,還念念不忘她那沒心沒肺的情人。
衛莊在斷崖邊坐了整整一宿。
他想她一定是誤會了,以為他把她當做慧娘的替身,還瞞著她自己的身份。她一定會覺得她上當了受騙了,她肯定恨死他了。她寧願死,都不想在見他了。
可他沒有,他從未把她當做誰的替身。他看到她,會想到慧娘,因為的確有幾分像,卻從沒有把她當做替身,因為他對慧娘沒有任何留戀。
可她並未給他解釋的機會,她從斷崖上跳下去,就是不打算給他機會了。看上去軟軟糯糯的姑娘,可骨子裡是多麼決絕。她要是不那麼決絕,她要是被抓回去了,那就好了,只要她活著,他一定能把她找出來,然後再跟她解釋。她那麼愛他,一定會聽他解釋。不聽他的解釋也好,只要她活著就好,生命如此可貴,沒有人值得她為之放棄。
他坐在那裡想,真是奇怪,一點都不覺得難受。她跟葉湛搞在一起時,他還覺得難受,可現在她有可能已經死了,他卻出奇的平靜。他想,或許他還沒有接受她已經死了的這個事實,他的確無法接受。
他想,他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他會被她困上一輩子。
她大概就是想看到這樣的結果,用死來報復他,讓他終生不得解脫,他不會讓她得逞的。
他回到天闕城,去見青冥幫的幫主,以十萬兩白銀作酬勞,請這個江湖上的第一大幫派,幫他找人。
青冥幫的人順著斷崖下的盈河,往四面八方散去。
他留在太平城,住在她家裡,等消息。
他開始做夢,每晚都會夢到她。庭院深深,春月如水,她站在那棵紫桐樹下,笑著問他有沒有想她。桐花香素雅纏綿,縈繞進他的鼻息,一如她讓他刻骨銘心。他說想了,很想很想,又問她在哪裡,他去找她。桐花開得熱烈,她卻只是望著他微笑,並不說話,像幅渺遠的畫似的。
醒來後,他總要出去走會兒,庭院深深,他從二月走到四月,院子裡的那棵紫桐樹才開了花,他坐在亭子裡,把擱在心口的那縷青絲拿出來,纏在手上。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怎麼辦,他總不能殉情吧。當年那麼大的污名砸下來,把二十七歲的他砸得頭暈轉向,又累及家族和師門,被萬人唾罵,他也沒想過要死,現在卻要為了一個女人殉情,簡直太可笑了,他可不能這樣。他想,如果她真的死了,他能接受最好,太痛苦的話,就算了,他找個高人給他配副藥,喝下去把她忘掉。反正她也死了,他記不記得她,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