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話音落地後,江然徹底在原地靜默了。
因為他從這些話中聽到了自己那個強勢地不可一世的父親的服軟。
何其罕見,何其難得。
「……」
母親緩緩放下壓在他肩上的手,轉而輕輕地捧起他的手,握在手中。
江然感受到掌心溫涼的觸感,他低下頭,注視著交握在一起的雙手。
「如果那孩子真的待你不好,我和你父親也不會真的阻止你們分開的。」
Omega的心思總是溫柔細膩:「只是媽媽能看得懂,你其實很喜歡他,不是麼?」
「……」面對母親那樣溫柔的目光和語氣,江然鼻尖上湧起一陣酸澀。
母親的聲音輕輕緩緩,一如她一直以來待他的溫柔:「如果只是彼此需要一段時間冷靜呢?我們都是過來人,阿然。」
江然垂著眸,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輕輕地反問道:「如果我堅持呢?」
母親也並未阻止,只是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柔聲道:「你自己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
此刻母親面上的表情令他想起小時候倔脾氣和母親賭氣時,Omega面上無奈的模樣。
江然輕輕垂下眸,反握住母親握著他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那只比自己小了不少的手的掌心。
可是媽媽,這一次,我真的不是在和誰賭氣了。
我是真的,想清楚了。
---
獨自靜坐在黑暗之中,江然專心地聽著窗外的風聲。
小時候他並不是一個安於獨處的孩子,他喜歡熱鬧、嚮往人群,這或許要歸因於他的獨生子身份,人越缺少什麼就越想要什麼,那時候他是羨慕自己擁有兄弟姐妹的同輩的。
而在長大之後,他就漸漸可以獨自品味、享受孤獨了,或許是因為擁有兄弟姐妹的同輩們開始因為利益糾葛產生矛盾、鬧得不可開交,也或許是因為他逐漸學會了向自己尋求情緒價值,懂得了在望江他唯有靠自己這一條道路可走。漸漸地,他在這種孤獨的成長里磨出了非同一般的耐性。
所以他如今幾乎要感謝那些在漫長青春期里令他無比憎惡的孤獨;如果沒有那些日子裡獨自下咽的失意,現在的他或許早已被生活所逼瘋。
只是如今他又是孤獨一人了。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的,只是他見過光明了。
在他認清了生活,並向這周而復始的失落妥協、無望地等待著循環盡頭的時候,那個Alpha不由分說地闖了進來,他像是生活在洞穴中的人第一次拾起火種一般,被照亮了整個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