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雍的修养贯穿一生,连死亡都不能叫她改变态度。
庄雍死的那天,也如此跟骆绎声交代,语气淡淡的:“用情太偏执不好,伤人伤己。我走了,你也不要太伤心。”
他恍惚觉得,庄雍跟他说过这番话。
她死前又跟他讲了一次,看来是很重视,想教晓他。
后来就是葬礼了。庄雍葬礼的那天,也正好是梅雨天,跟骆颖想带他走的那天,是一样的天气。
*** ***
谈到他外婆的去世,骆绎声的声音非常飘渺,像会逸散在空气中。
李明眸听了长长的一段话,不知道是谁被睡意袭击了,可能是她,也可能是骆绎声。她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飘忽的。
他的声音那么轻,几乎要盖不过那只猫的呼噜声。
“海市最长的两次梅雨季,一次在2007年,一次就是2015年。那一年倒不是台风或者气旋,而是雨提前了一个月开始下。
“葬礼当天是2月15日,才是初春,梅雨已经下了一周。到处都是湿的,衣服也是潮的,穿在身上很重,从里面开始冷,穿多少都暖不起来。
“冷得久了,身体开始发麻,好像是骨头或者神经的地方,撞到了就会痛。医生说胰腺癌会神经痛,我就想,会不会是这种感觉……”
李明眸明确了,那个被睡意袭击的人是骆绎声,因为她现在非常精神,但是骆绎声的话就好像会在空气中散开一样。
漂浮、隐没、轶失,那些话好像会在空气中失去踪迹,变得无处可寻。
但骆绎声大概不是困了。那不是困倦,仿佛是别的什么东西。
李明眸想问:那你妈妈呢,你外婆去世那天,还有葬礼那天,骆颖在吗,她在干什么?
没等她问出来,骆绎声重新说了下去,语气变得正常:
“骆颖来参加葬礼,带我离开,到她的新家生活。
“就跟她承诺过的一样,新家有很大的电视屏,有厨师,有花园,有狗,喷泉里面有雕塑。
“我们就开始一起生活。”
说到后面,骆绎声的声音越发凝实,刚刚的漂浮和不确定,像是空气一样消融无踪,无处可寻。
他的讲述太平淡正常了,那语气就像在说自己一次普通的暑假经历,但话里面的内容分明不是如此。
李明眸知道,他说的那个房子,那个有厨师有狗有花园的房子,是沈思过的房子。
骆绎声形容的,是沈思过的房子。
骆绎声的语气变得凝实,但这份凝实显得如此虚假,倒是一开始那点捉摸不透的漂浮,反而听着更接近真实。
在那漂浮的地方,一定有某些奇怪的信息存在。
但她已经不想问了。
李明眸听着外面的风声,看着云层又重新聚集起来,蒙住了外面的月亮。
室内重新变得黑暗,桌椅上镀着的那层莹白色月光消失了,所有东西都恢复了它们原本的色彩和形状,淹没在夜幕中,丧失了可以分辨的轮廓。
骆绎声漫长的讲述已经结束。
她还有很多可以问、想问的问题,但她不忍心问了。
她不忍心再问,她想做点别的。
她想抱抱他。
第78章 亲密 小骆对小李大怒:竟不把我当男的……
月亮被乌云遮盖, 这一室漆黑,成了李明眸最好的遮盖。
她悄悄滑出被子,没发出任何声音,动作极轻极小, 身形融入夜色, 跟衣柜和桌椅融为一体。
她赤足落在地板上, 猫着腰,凭记忆摸到他的床铺隔壁,摸到一个被角后,小心翼翼掀起来,制造一条空隙, 悄无声息钻进去。
她像一条水蛇,在被子里滑动,循着热源而去。
她的手掌在被窝空隙中滑动, 最后停在一片赤裸的、温暖的、结实的皮肤上。
然后掌心停在那里。
刚刚的动静消失了, 地上的被窝静悄悄的,好像刚刚并没有潜入一个人。
一会后, 骆绎声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你干嘛?”
这声问话不但没阻止李明眸, 她甚至还顺着这个问题,又悄悄往热源更近了一点。
她刚刚搭过去的手掌动了动,从皮肤表面滑过去,摸到分明的块垒——是骆绎声的腹部肌肉。原来她刚刚搭上的地方是肚子。
她朝他怀里蹭, 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从他的背后插进去, 企图绕过他的身体,跟另外一只手握在一起。她想环抱住他。
“喂,放开我!”
骆绎声的语调终于变了。刚刚问“你干嘛”的时候, 他一动不动,语气也淡淡的。
到了这句“放开我”,他终于抓住李明眸放在自己腹部上的手,不许她继续动作,声音也大了起来。
他的语调也变了,听起来有点沙哑,好像有点焦虑,又好像不是焦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