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烟花在绽放。
原来跨年竟然已经开始了。
李明眸跟着那阵轰鸣声抬头去看,一簇银白的光正升至穹顶,随即从容地舒展开每一片花瓣,将完整的、无瑕的形态清晰地烙印在夜幕上。
它存在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本就是这个夜晚应有的冠冕。随后悄无声息地解体,只留下一缕正在淡去的青烟,证明那惊心动魄的光影曾真实存在过。
像一句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在胸腔里完整地绽放,然后寂灭。
这无声的寂灭,让她一直以来模糊的心绪骤然显影。
她明白了,为何在旋转木马起伏的光晕中,当骆绎声说出“你想男朋友做什么,我都为你做”时,自己的心跳会漏掉一拍。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特别注意阿宝那样的女孩——那并非芥蒂,而是在对方理所当然被爱的自信映照下,自己内心深处抑制的、关于“另一种可能人生”的怅然。
以及更早之前,在恩宁岛的老宅里做的那个梦,此刻也渐渐变得清晰。
那个梦里也有一个游乐园,她和一只老虎在游乐园里做了朋友,还一起在海盗船下面吃了冰沙。
她甚至想要和那只老虎结婚。
为什么会想和老虎结婚啊,她在心里感叹起来——她知道那只老虎是骆绎声。
梦醒后,她催眠自己:只是因为她缺乏见识,她就认识骆绎声一个异性。
然后她把这个梦封存,不再去想它。
但此刻她无法再隐瞒自己。
烟花熄灭后,李明眸收回目光,看向骆绎声,平静又坦然地说:“我喜欢你。”
骆绎声听到了。她确认他听到了,但是他的表情很镇定,没什么变化。
她不明白他的想法:他是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意,还是他没有听明白呢?
但她不在乎。然后她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讨厌我。
“像是刚刚那样,如果我出了事,或者闯了祸,你会担心我。
“你记得我的喜好,知道我喜欢什么、害怕什么。
“你带我去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虽然不喜欢讲自己的事情,但还是跟我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
“还有很多别的小事……
“我也不至于那么没常识,如果一个男生那么对一个女生,肯定不是讨厌,也许还有一些好感。”
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才继续讲下去:
“但我也知道,你没那么喜欢我。刚刚在旋转木马上,你问我,希望男友怎么对我,你都可以做的时候,你说的好容易……因为很容易,所以不是认真的。
“但我觉得,我还是可以争取一下,所以我坦白了很多……只是没有得到你的回应。所以我想,我们有很多地方不是相处得很好。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或者我的错。你说过的,只是‘不适合’。”
她有些困扰,低头思考了一下:
“可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我藏不住话,也不是很会看人脸色。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我可能改不了了。”
骆绎声一直沉默着。
李明眸没听到他的回话,就像在等待一场悬而未决的审判,她越来越紧张,盯着地面,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不是需要你回应什么。你可能很擅长跟女孩子谈恋爱,说话真真假假的,总是让人猜。但我比较笨,总会当真。
“现在你知道我的心情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表情也越来越怂,不敢抬头看他。
“所以你以后别逗我了,别说什么都会为我做之类的,也不要说会让我误会的话。虽、虽然我听着很开心……
“当然了,我、我还是很想跟你做朋友,这个话不是要你疏远我的意思。
“我自己会整理好,不会打扰到你,以后也不会再问你讨厌的问题……我们应该还是很好的朋友吧……”
她的声音小到听不清,说到最后的时候,已经是语无伦次了。
骆绎声一直听她说话,一直听,静静地听。
直到她沉默了一会,他确定她说完了,才回了一句:“你……”
头顶的天空突然整片亮了起来,“你”后面的话,消失在了炸裂的杂音里。
一大蓬烟花在空中炸开,“砰”地一声之后,一蓬接着一蓬,整个世界都在烟花绽放的声音中失聪了。
刚刚的间歇过去后,第二轮烟花开始绽放。
李明眸像一个听力考试时耳机坏掉了的人,觉得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她盯着骆绎声,只看到他的嘴巴在开开合合,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直到那两片嘴唇闭上不动,她紧张地追问:“你刚说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