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骆绎声今天有课,应该什么时候去找他呢?
她很自然地这么想,好像骆绎声今天必须要跟自己见面。
早上有两节骆绎声的课,下午有一节。她想早上去找他,但是她早上也有课。
她被一股迫切感攫住,却不想把这份迫切表现出来。
她希望自己表现得更自然一些,自然到就像在路上偶遇一样,不想被看出来是特意去找他的。
这么想完的瞬间,骆绎声就出现在了校道的另一端,在树荫之下,朝这边远远走来。
他就那么突如其来出现了,像是什么巧妙的缘分。
李明眸下意识抬起脚,朝骆绎声的方向跑去,干涩的眼睛在晨风中变得湿润,即将要落下泪来。
她本来没有任何想跟骆绎声说的话,但在跑起来之后,那些话突然就自动浮现了:她想说自己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只询问那些正常人能看到的事情。
“那你就像个正常人一样,只询问那些正常人能看到的事情!”这是他们吵架的时候,骆绎声对她说的话。
她想说,她可以假装自己看到的那些事情都不存在——她愿意这么做,只要骆绎声想。
她如此迫切地想要对骆绎声投诚,但离他越来越近后,这些投诚的话又陆续消失了。
骆绎声的状况似乎不太好。
跑近前后,她看清他侧脸有一条长长的擦痕,额头上被包扎过,左手还被绷带吊了起来。后背、侧腰、大腿,他身上到处都是血痕。
发生了什么?
有个教导处的工作人员跟在他隔壁,神情紧张又烦躁地说着什么,但骆绎声都没有听。
在校道里跟李明眸迎面遇上后,他就停下了脚步,目光一直落在李明眸身上。
李明眸的眼睛越来越干涩,她离他越来越近,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骆绎声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往前迈,直到李明眸越跑越近,快跑到他面前时,他先开口了。
没等她问出来“你怎么了”这句话,他就率先开口了。
当时两人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但骆绎声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停在那里,表情冷静,语气平静。
他说:“我们分手吧。”
然后李明眸停在了一个离他还有两三步远的距离,再也没法向前。
那个怪物最终显影,不祥的预感实现了。
她干涩的眼睛终于流下泪来。
*** ***
对当时在校道上的场景,李明眸的记忆是模糊的。
她记得骆绎声隔壁跟着一个教务处的工作人员,对方很紧张地拉着他的手,一直尝试跟他说点什么。
听骆绎声对对面的女生说出那句“我们分手吧”之后,工作人员终于不说话了。
但他还是焦急地来回打量骆绎声和李明眸,似乎在催促他们快点把这件事情聊完,好让他继续跟骆绎声交代工作。
李明眸觉得那个场景有些荒谬,骆绎声在谈跟她分手的事情,然后他们隔壁跟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然后这个不认识的人还一副很想加入谈话的样子。
她当时的脑子是懵的,就好像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抡了一棍一样。
有丰富恋爱经验的人,应该在那个场景下说什么呢?她很想有个参考,可以让她对照一下。
没等她思考出一个参考来,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突然出现在校道上,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兴奋,到处打量,好奇的眼神落在最显眼的骆绎声身上。
跟在骆绎声隔壁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跟这群高中生和高中生的领队寒暄——原来是一群来参观海大的准高考生。
教务处的工作人员虽然表情勉强,但还是用热情的语气鼓励了这群高中生,让他们今年6月加油,高中生们兴奋地应和着。
气氛空前高涨,李明眸夹在这群人中,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在了一个错误的地方。她不应该在这里,这个点,她应该要在教室里上课。
骆绎声被一群高中生好奇地盯着,有几个少年人上来跟他搭讪,他没有回话,而是默默看着李明眸。
他在等她回话。
但李明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就呆愣地站在一群兴奋的高中生中,沉默地听着这些人的喧哗声,就这么过了五分钟,这群高中生离开校道,去别的地方参观了。
那个跟着骆绎声的工作人员等不及李明眸回复完这个分手话题,又拉住骆绎声说起话来。
她听到他们在说“他是病休,你这个要家长签名”之类的话。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余,听他们聊了两句后,她就跟在那群高中生后面,默默离开了校道。
骆绎声和那个教务处的工作人员被她甩在身后,停留在校道下的树荫中,离她越来越远。
她跟着那群高中生参观完了海大的气象博物馆,还看了学校的演奏大厅。
演奏厅就在学校大门旁边,跟着那群高中生从演奏厅出来的时候,她看到学校大门外的马路上车多了起来——上班高峰到来,海市的喧哗一天也正式开始了。
李明眸离开那群高中生,来到了车水马龙的马路上,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还上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