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慧又漂亮又溫柔,喜歡穿白色的長裙,但是因為北川經常颳風沙,她就換成了黑色的。
她是從南方的大城市來北川的,經常會和班裡的小孩講那邊發生的事,還會用她帶來的口琴教大家唱歌。陸荒為數不多會唱的幾首歌都是她教會的。
那時候的陸荒不像現在這樣沉默寡言,每天拉著一幫所謂的兄弟到處跳騰,今天去東家偷瓜,明天去西家打狗,逢年過節還要拿鞭炮去炸別人家廁所。
學校里的老師都覺得陸荒已經沒救了,基本不搭理他。但慧慧表示她是個堅定的理想主義者,她每天起很早去敲陸川家門,只為監督陸荒去學校上課,見到陸荒和別的學生打架,也不會一昧責怪他,會在弄清緣由後勸他們和好,給他們塗藥。
她自己不經常去市里買東西,但每次回來都會給學生們帶禮物。過年的時候,還會喊那些父母沒有回家的小孩去她家裡包餃子吃。
學校里的每一個學生都很喜歡她,陸荒也不例外,但他更多的是把慧慧當成像他媽媽一樣的人。
陸荒想不起來他爸是什麼時候拋棄他們走掉的,只記得自從他讀書開始,陸玖就不經常在家,後來他能一個人生活做飯,照顧自己了,她就離開北川去了南方,只有每年過年的時候會回來呆幾天。
陸荒知道她這都是為了生計,迫不得已才離開家,但在心中他還是希望媽媽能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至少能多呆一段時間呢。
可惜命運總是不盡如人意,陸玖沒有回來,就連慧慧也在來北川的第二年春天徹底離開了。
她是為了救一個溺水的小孩走的,大家發現她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冰涼,泡在一塊塊浮冰里,蒼白得像新開的茉莉。
慧慧死後,陸荒時常會夢到她,他問她是不是隨著疏勒河一同流向了沙漠,但慧慧不願意告訴他答案。
從那以後陸荒變得不愛說話,時常一個人在河邊散步,他總覺得河面那涓涓的流水聲是慧慧想要和他說些什麼。
他也會把自己經歷的事告訴她,同她說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回家的母親,生病的外公,總是很害怕他的同學以及莫北那個便宜弟弟。
雖然陸荒總在嘴上嫌棄莫北是個沒用的拖後腿小屁孩,但他其實並不討厭莫北,在北川這日復一日的枯燥里,他總是希望有人能陪在自己身邊,可莫北和慧慧一樣都不是該屬於這裡的人……
陸荒調整了一下葉笛,用它吹了一首《送別》,在曲調的最後,他把那片葉子丟到河裡,然後轉身從河邊離開。
夜裡的鄉鎮無比寂靜,在一片深黑里只有月亮是唯一的光源,陸荒在這路上走過千百遍,哪怕是閉著眼也能回到家中。
守著院角的黃狗聽見動靜便抬起頭朝著門口張望,見來的是陸荒又聳拉著耳朵睡回窩裡。
陸荒小心推開門,正想脫下外衣和鞋子躺回床上,卻聽見莫北在喊「哥哥」。
他頓在原處,轉身去看睡著另一張床上的莫北,對方並沒有醒,大概是在說夢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