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連勛眼前的場景漸漸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醫院。
醫生不讓太多的人在病房裡,於是就剩下他爸他媽留在了裡面。
坐在外面等太過煎熬,還好有程易璘一直輕撫他的背安慰他。
一同坐在旁邊等候的程功眉頭緊鎖,他看了看大門緊閉的病房,又看了看程易璘和周連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醫生、周父和連蕙才從病房裡出來。
周連勛衝上去問:「爸,媽,怎麼樣?奶奶怎麼樣了?」
醫生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就走了。
周連勛想攔:「不是,你搖頭什麼意思啊?你說話啊!」
「小勛,小勛!你冷靜點!」連蕙拉住了兒子,「奶奶醒了,你別激動。」
「奶奶醒了?」周連勛說著就要往病房裡去,卻又被拉住了。
「小勛,你等一下,」周父對程功說,「程叔,我媽想先見您一面。」
*
程老爺子推門進去,周奶奶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
「一轉眼,小淑已經去世十幾年了,」周奶奶扯出了一絲笑,「接下來我也快入土了......」
「別這麼說......」程功走上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周奶奶微笑著,眼裡卻湧上了淚:「本來也沒多少時間活頭了,大概人生就是要不斷告別的吧。我記得,十幾年前,小淑去世的那天,也是在安康醫院,我坐在病床前,看著她面無血色的模樣,真的是心如刀割......」
程功似乎想起了什麼,原本嚴肅的神情變得有些悲傷,他垂下眼眸,沒有接話。
周奶奶擦去了眼角溢出的淚:「那天......小淑跟我說,其實她從來沒有怨過你,不管是你們大兒子的出走,還是小兒子的離世,她都沒有怪過你......」
「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麼你會對某些事有那麼深的偏見,就因為大兒子的女朋友、易璘的媽媽是外國人,你死活不同意這門婚事,最後搞得一死一傷......」
「小淑說,她從不懷疑你的能力,但不放心你照顧易璘和景望,她把這兩個孩子託付給了我。景望很主見,也不受你的管束,基本上不用我操心。但是易璘不一樣,易璘一直敬你愛你,你就忍心這麼逼他嗎?」
程功低著頭,久久不語,但周奶奶依舊捕捉到了他眼淚滴落的瞬間。
程功倏地站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走。
「落荒而逃可不是你的做派,」周奶奶叫住了他,「程功,我沒有多久的活頭了,你如果還一意孤行,我到下面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小淑交代,易璘和小勛的事,你今天給我表個態吧......」
程功背著身,不讓人看到他流淚的模樣,他長長地出了口氣,最終說:「這件事......我不會再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