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知道更好玩的,我们一起去玩啊?”
“嗯。”
那天,她拉着他玩遍了所有的游乐项目。
小时候,他还不知道家里有很多钱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穿着漂亮的衣服去学校时,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虽然如此,一开始也有很多人跟他玩。可是当他每次玩得一身脏兮兮地跑回家时,父母的脸色都很难看。终于有一天,在他母亲到学校来跟老师深谈了一次后,所有的人都开始疏远他。而那几个平时跟他玩得很要好的人,每次看到他都用仇视的眼神望着他。
“他们不配做你的朋友。”母亲淡淡地摸了摸他的头,让他跟一群穿得和他一样漂亮的孩子玩。虽然他还很小,但他看得出来,那些人不是真心要跟他玩的。
所以那天,他真的很开心,开心得都忘了问她的名字。
好在第二天,他又碰到她了。他上前拉住她:“喂,我们放学后再一起玩吧。”
可是“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甩掉他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他愣住了。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书包,甚至一模一样的衣服(黎爸:节假日都这样,买一送一。时年淞:……作者:原来罪魁祸首是……),为什么脸上的表情竟会完全不一样。他拉住一个人指着她的背影问:“她叫什么名字?”那人看了眼他指的方向,笑道:“他?黎祺敞,可有名啦?”
黎祺敞,他想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知道“她”原来是个男生,对他的刺激不小,不过这个刺激比不上他对自己态度上的转变。一开始他还以为又是母亲搞得鬼,后来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现在,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紧紧握着的指关节有点发白,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不进去么?”
端木辰走到他的身后停住。一席医生的白衣穿在他修长的身上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的,但是却很干净,很优雅。
“不了。”
“为什么?”
时年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半晌,唇角勉强扬起一丝苦笑,他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难看:“你不想揍我一拳吗?”
端木辰看也没有看他一眼,淡淡道:“很想,不过这里是医院。”
“是嘛,那我真走运。”就在昨晚上,他最好的两个兄弟一人给了他一拳。但是他觉得,他们还不够用力。
“她看起来,很伤心……”时年淞低下头,长时间没有打理过的乱发垂下来遮住了他落寞的眼。
端木辰看着黎星瞳的眼神很柔和:“没有人知道,阿敞在她的心里到底占了多重要的位置,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然而实际上,她是很担心这个哥哥的。”
时年淞想起了她之前的眼神,是那么得惊慌,那么得无助,可是自己最后还是狠狠地撕裂了她的希望。
端木辰继续说着:“阿敞曾经告诉过我他们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时候他们还是小学吧,有次阿敞得罪了个高年级的人,没想到那个人竟把星瞳当成他打了一顿。而伤痕累累的她奔回家第一件事,却是叫阿敞快逃……
在这点上,他们兄妹两个其实很像,都关心对方,又都不喜欢表露出来。后来第二天,阿敞就把那个高年级的打进了医院。而当着她的面却一句也没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时年淞仰起脸,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我根本不配喜欢她,因为我一点都不了解她。”
“我不管你喜欢的人是谁,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不能因此而伤害到别人。”端木辰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特别是他们兄妹,因为不管你伤害了谁,你也同时伤害了另一个。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还有第二次。不然,即使他们原谅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原谅?”时年淞自嘲地摇摇头,“星瞳一定很恨我,怎么可能原谅我。”是啊,昨晚她还说要收回他们是朋友那句话的。
“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星瞳……”端木辰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只剩下时年淞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想,现在他真的是一个人了……
医院空旷的天台上,季晨昊一个人吹着风。
今天,到底是多少次想要推开那扇门呢?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可是终究还是没有进去。
被另一个灵魂附身,这是件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可在他的心里,比震惊更多的,却是另一种情绪。
“特别是他们兄妹,因为不管你伤害了谁,你也同时伤害了另一个……”
无意间听到的话,在他的耳边回荡。为什么,附在她身上的人是她的哥哥。
他缓缓闭上了眼,好像只要闭上了眼,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殊不知,闭上眼的时候,人往往会看到更多。
“其实你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你在做噩梦吗?总觉得你有很多心事呢。”
“你知道一个人的感觉吗?”
眼前浮现的都是一个人的影子。惊惶失措的她,嗔怒急躁的她,固执坚强的她,善解人意的她,笑着的她,哭着的她……沉稳如他,竟然也会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
可是,很快又有一幕出现在脑海里,那是病床上一张越来越苍白的脸,还有守在旁边的那个少年。
他不能喜欢她……
端木辰把一支粉色的百合插进了床头的花瓶里。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花瓶,却被这点淡淡的粉色点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