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緩緩蹲下,朝她伸出手, 「……媽媽, 我是無傾……」
然後這微弱的呼喚對艾蓮娜毫無作用, 她眼神散漫地看著窗外,對周圍的一切都無知無覺。
K攥住她微涼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腕間的傷疤, 有幾道傷口呈深紅色, 還有縫針留下的痕跡,K的眼神仔仔細細地滑過每一道疤痕,完全能想出她下手時有多麼的決絕。
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
K心疼得呼吸都在發抖, 這個溫婉如水的女人,對任何人都是輕聲細語,笑臉相迎,為什麼對自己卻這樣狠?
片刻後,K起身回到沈放身邊,沉著臉低聲問:「什麼原因?」
「原因?」
沈放盯著K,忽地笑了笑:「你就是原因之一。失去你以後,她跟西行徹底鬧僵,失去孩子跟丈夫的混血,能在主城苟活到現在,得感謝我大發善心。」
K沉默了許久,再問:「他呢?不管她?」
「哪個他?你父親?」
沈放轉過頭,眼神淡了下去:「內臟幾乎都癌變了,在病床上躺了兩年多,聯邦最頂尖的醫生會診過多次,無力回天了。」
K知道沈西行病了,但沒想到已經到了彌留的地步,這個父親在家的時間不多,K對他的印象很是模糊,這個消息的威力,遠不及見到艾蓮娜帶給他的震撼來得大。
K低頭想了想,再開口時語氣堅決:「把艾蓮娜交給我,以後由我來照顧她。」
這話讓沈放眯起了眼,他審視地打量著K,好一會兒才緩緩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可以。只要你能在主城立足,我馬上就把她交給你,還能依照你的要求解開她的某些記憶鎖。當初是按時間順序上的鎖,她能記起什麼,忘記什麼,全看你的表現。」
*
天擦黑時,K跟沈放回到了他的上將府。
這是座典型的歐式城堡,從大門走到客廳要穿過一道長長的走廊。
小時候的沈無傾每次走到這裡,都會害怕地抓緊媽媽的手,長廊像是永遠走不到盡頭,天頂又那麼高,光線從高懸的窗戶照進來,讓整個走道都晦暗不明,
腳下的地毯是長絨棉,會時不時地絆一下腳,讓剛會走路的小無傾,愈發步履蹣跚。
最可怕是客廳里的爺爺,他總是坐在一張黑色的書桌後,見他們來了,輕微地點一下頭,眼神銳利如刀鋒,不帶感情地刮過,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再次回到這裡,走在同一條長廊里,K盯著地上花樣陌生的地毯,腦子裡嗡嗡的,恍如隔世。
被夕陽拉長的影子裡,小時候膽戰心驚的沈無傾,跟長大後帶著一身F城印跡的K合二為一。
這裡的一切,他分明是熟悉的,但卻又那麼陌生,他像是走在雲端,一腳深一腳淺,不安與焦灼如影隨形,像兩隻巨掌將他的心臟揉捏得快要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