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婷!」申河忽然拔高聲音,瞳孔里充滿怒火,「我不知道誰把你送進去的。拿到名單的時候,你的名字就在裡面。我為你來回跑了無數趟,合同沒簽,把所有的錢全砸給你,就盼著你回來。你現在回來了,我說了,我再也不去了。」
「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掐住她的肩膀,讓她從手機里抬起頭來。
雙眸相對,很意外的,心眼向來比天寬敞的方婷,第一次看清申河的瞳孔是茶褐色的,瞳孔里的光點像破碎的河面,微微震顫著。
她感受申河在害怕,在緊張。
方婷「額」了兩聲,到嘴裡的話一轉,變成:「那誰賣的我啊?」
申河頹廢地低下頭,手掌從方婷的肩膀上無力地落下來。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聲音低沉地說:「如果我知道,他一定活不了。」
他低著頭,看見她的高跟鞋的後跟上沾滿泥土,青草踩碎了一片在她的涼帶縫隙。那高跟鞋的涼帶,從她的左腳踝繞右側,仿佛勒在脖子上的繩索。細碎的青草像一把從麻繩里刺出的刀,正正抵中她的喉管。
「方婷。」
他忽而抬頭,目光陰沉地鎖定她。
「你要去警察局嗎?」
方婷被他的話嚇一大跳,手機緊緊拽在手裡,不說話。
塗了艷紅色口紅的紅唇合得死死的,像她小時候幫他保守秘密那樣,被大人盤問時,想全部說出去,但不能說,就這樣合著。唇峰不安地蠕動,把眼睛睜得圓圓的大,戒備地盯著他。
申河看著她,看著她,就在方婷想要撞開他逃跑時,他失笑出聲。他緊繃的肩膀,鬆懈下去。插在褲兜里的手抽出來,空蕩蕩地垂著兩隻手,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算了。」
他說。
「你走吧。」
方婷試探性地抬出一隻腳,申河沒有動,笑著站在那裡。眉眼淡淡地低垂著,儘管是笑,卻很苦很苦的樣子。渾身像淋了一桶中藥那樣苦。
方婷看著他,突然覺得非常難受。
她愛的男朋友,不應該這樣。
手機在手裡震動——是申河的手機。她垂眼,屏幕自動解鎖,露出信息來:
【喝酒去?把婷子喊上。】
他們共同的朋友,玩得很好的朋友。
方婷心臟驟疼,像空腹吃多了辣椒,辣得胃和心疼一起疼。
她抓住手機,大步跨過申河,向樓梯口走去。
「婷婷。」
申河叫住她。
方婷回頭,看見他像自己走來。
她轉身,戒備地看著他。
申河看見她滿身的防備,嘆氣。
在離她半米遠的距離,申河蹲跪下來,手指拂過她的腳背,撿走了那片卡在涼帶離抵住她腳脖子的鋒利的青草葉片。
他拿在手裡,看了許久。站起身來,對她笑道:「找一個喜歡的地段,搬出去住吧。」
方婷瞪大眼,滿臉寫著「我一個人住了,你是不是又要賣我啊」?
申河斂下眼底的笑,說:「和你的朋友們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