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森蚺擺著尾巴扭動身體,坐在沙灘里,抬起頭,和路邊蹲著的媽媽一樣高。
它把自己的大腦袋探到媽媽身邊,媽媽伸手摸摸它。手心軟軟的,暖暖的,一下一下慢慢地摸,摸一下,接一下,摸得小森蚺好舒服,坐在那裡不想動了。
海浪一陣一陣地拍來,把它放在沙灘里的尾巴和身下的沙子一起沖啊卷啊舔一口又退回海里去。
小森蚺又有點想和海水玩——它喜歡水,有一個月沒有和海水玩過了。
沒來的時候,不想念。來了,就想玩。
但媽媽在和它玩,它也捨不得媽媽。
小森蚺捲起尾巴,不讓海水舔它了,乖乖地和媽媽對坐著,望著媽媽。
月光里的媽媽好白,淡淡的白,輕飄飄的白,像早晨山裡的晨霧,被太陽一曬就化了散了。現在的媽媽像極了晨霧,它害怕媽媽也化了散了,挪動身體,往媽媽靠了靠,張大瞳孔,認認真真地瞅著媽媽。
它想看見媽媽,清清楚楚地看見——它的視力不如以前好了。以前離媽媽近了,它能看清楚媽媽。後來生病了,就不太看得清了,很多時候看見的媽媽是模糊的。偶爾有幾次看得清,都是在吃完藥之後。
「媽媽。」
它低低地叫。
它不僅看不太清,感知能力也沒有以前強。弟弟和姨姨們離它遠了,它便感知不到她們。
就像那天,媽媽走到半山腰,它才感知到。
之前朵朵姨姨上山,還是弟弟告訴它的。
小森蚺有點難過,也有點害怕。
害怕自己的病好不了——弟弟告訴它可以好。但生病的蛇,尤其是第一次生病的蛇,它還是一條膽小的生病的蛇,更害怕了——病好不了,就不能和媽媽在一起了。
它想永遠和媽媽在一起。
雖然蛇長大了有領地意識,哪怕她是媽媽,它也會攻擊她。
但小森蚺想好了。它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等它長大了,它住海里,媽媽住海上的房子裡。
它不上岸,遠遠看著媽媽,那也算和媽媽永遠在一起。
「哎呀!」
就在小森蚺睜大瞳孔望著媽媽怔怔出神的時候,媽媽輕輕叫了一聲,很驚喜的樣子。她摸著它的頭的手,滑過它的頂鱗,小小地摸了一下它的瞳孔四周的鱗片。
「痛嗎?」
她聲音軟軟地問它。
小森蚺搖頭:「不痛呀。」
它還皺了皺臉,瞳孔四周的鱗片全部隨之動了動。
「你再睜睜眼睛,我剛才看見你的瞳孔會動耶。」
許清月好奇地說。
「蛇的瞳孔不能動呀。」
「嘶!」
小森蚺興奮地低頭,問媽媽腿上的弟弟,「弟弟,我的眼睛會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