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是害羞了, 康熙帝沒多計較。
他邊揉著眉心,邊調轉身子, 頭朝床外側,躺下來閉目養神。
這種姿勢, 於雲卿而言,是一個相對安全的狀態。
她站到他頭頂處,他是不方便有什麼大動作的。剛才提著的心,這會稍稍放了回去。
「萬歲爺,奴婢給您墊個軟枕吧。」
雲卿到門口交代了聲,去而復返。
瞧著康熙帝素來堅毅的面龐,此刻染著明顯疲色,她有些於心不忍。
折騰到大半夜,終歸有幾分她的緣故。
他無聲睜開眼,盈盈笑眸里包裹著小小的她,就那麼靜靜瞧過來,似是染著幾分醉意。
好看的薄唇似一朵夜曇花,悄無聲息綻放。
雲卿被瞧得有些不自在,慌忙別開眼,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就擅自做主走到龍床處,拿過來一道明黃軟枕。
他適時抬起頭,待她放好軟枕,又輕巧地躺回去,很是配合。
仿佛剛才那個心煩意躁、幾次三番訓斥太監的人,不是他。
這麼好說話?
看來是這會酒意上頭了,雲卿心裡猜測著。
男人即便梳洗過,身上仍是酒氣縈繞不散,一瞬不瞬瞧著她,棕色的瞳仁隱隱有著一抹迷離的微醺之態。
實在是受不住他的凝視,雲卿索性假公濟私地哄騙道:「萬歲爺,奴婢一併給您按按眼周的穴位。」
或許他眼睛一放鬆,就睡過去了,她也就能早些功成身退了。
康熙帝也不戳破她那點昭然若揭的小心思,依了她的意思,穩穩闔上眼。
而後便有一雙溫涼細膩的小手,在他太陽穴並眼周的部位,按揉著穴道。
觸感輕輕的,滑滑的。
恍然間,真就像有一隻輕巧泛著涼意的小蝸牛,在他眼睛上慢吞吞爬來爬去。令人不覺煩躁,像是肆意徜徉在自然山水之間,反倒心曠神怡。
康熙帝原本因為煩躁,眉眼間繃緊的線條,不自覺漸漸舒緩開來。
他開始有些游思,遍想爭奇鬥豔的後宮妃嬪,似乎和誰在一起,都從沒這麼舒坦過。
跟前這個姑娘,雖比不得嬪妃們的態度熱切,但勝在自然真實。
她會專注事情本身,從不會像妃嬪那般,刻意邀功表現自己。
他在前朝爾虞我詐慣了,哪裡看不出她們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她們又何嘗是為著他這個人而各種表現討好,不過是為著他的身份,為著她們家族的榮譽。
但衛雲卿,是不同的。
若不召見,她從不會主動過來諂媚逢迎。若叫來侍候,她也會認真地做好差事,心思細緻入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