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原本在御前侍奉筆墨,雖是生了病,但康熙帝像是在跟誰較勁似的,依舊熬夜批摺子。
得知雲卿這位救苦救難的活菩薩給請來了,梁九功尋個由頭,來到小廚房。
「丫頭,你跟雜家透個底,你這心裡咋想的?」
梁九功瞧著雲卿費心費力地準備膳食,就知道她也不是一點不在乎康熙帝,「萬歲爺對你的心思,大夥都瞧在眼裡。你對萬歲爺的感情,也不是全然沒有。怎得放著好好的主子不當,非要兩個人這麼……這麼互相折磨?」
「諳達,我的事……說來話長。」
雲卿咬了咬唇,不便多說,利落地將各式菜餚精緻裝盤,雙手遞給梁九功。
「諳達,今日的事謝謝您。」
冒著假傳聖旨的風險,將她從慈寧宮叫來,雲卿理解梁九功的良苦用心。
康熙帝是為著她的事,而過分牽動心緒,影響龍體。一來,她有必要過來盡力作出彌補,二來,又不能叫慈寧宮的人知曉。否則她就是伺候得當,孝莊太皇太后也定然不會待見她。
「既然這其中道理你都懂,那就自己端進去。」梁九功堅決不抬手接食盒,「那麼大個御膳房擺在那,萬歲爺缺的當真是這點子菜嗎?」
「丫頭啊,你是不知道,那日他在慈寧宮,為你跟太皇太后說了多少好話。這麼多年,祖孫倆還是頭一次鬧臉紅。尋常家的老爺都不一定能對你到這份上,更何況萬歲爺還是當朝天子。萬歲爺這次是真的傷到心了。」
「能說的雜家都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留下這麼一句,梁九功無奈搖搖頭,轉身離去。
屋外的雨,越來越大,泛起的白霧漸漸籠罩住他佝僂的背影,也模糊了雲卿的思緒。
梁九功的話,雲卿此前就已猜到七八分,並不意外。
但親耳聽到他說完,心裡總是像有什麼攪合地不成樣子。
誠如梁九功所言,康熙帝對她的好,已然超出帝王的寵幸。即便是尋常府中的老爺,對待正妻,都不一定會如此違抗長輩。
要說心裡不感動,那是自欺欺人。
聽到他沒有胃口,心疼之情也是油然而生。
可帝王的寵愛又能持續多久呢,原本聖寵的宜嬪如今也要因她暫避鋒芒,前世康熙帝的薄情她更是親身經歷……在康熙帝面前,雲卿總是欠缺了些安全感。
尤其她日後極有可能喪失記憶,面對這麼強占有欲的帝王,何其危險。
彷徨良久,雲卿終是狠下心腸,撐傘離開乾清宮。
胤礽年紀還那么小,更需要人照顧,她還是決意按照原計劃調去毓慶宮。如果這一世她註定要辜負一個人,只能是康熙帝了。
如果可以,任何彌補他的法子,她都願意去做,哪怕豁出性命。但只要不是侍寢……
「雲卿姑娘,萬歲爺有請。」
突然這時,一個穿夜行衣的少年悄然出現,攔住雲卿的去路。
雲卿後來得知,這是康熙帝的暗衛。
原來,她和梁九功私下裡做的這一切,都未曾逃過康熙帝的眼睛。
雲卿從未如此真切的感受過,那個曾與她溫柔調笑的男人,是在如何將所有人,都盡握在股掌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