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大見了開門的蓮旦,就嘆了口氣,滿面愁容道:「你家婆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今天特意過來看看。」
蓮旦站在門口沒動,陳老太太囑咐過他,見到陳家人不要讓進門。
可如今情況不一樣了,陳家人害怕的人已經倒下了,蓮旦擋在門口,就像只翅膀破碎顫巍巍飛在風中的蝴蝶,脆弱得不堪一擊。
蓮旦磕磕巴巴道:「娘……娘她還沒起來,要不你們還是改天再來吧。」
陳老大臉色緊繃,道:「說的什麼話,這人都病了,我們做親戚的這時候不來,還什麼時候來。」
說著,老頭伸手,輕易地一把就把蓮旦扒拉開了,領著身後一群人進了門。
來財正啃它的窩頭,對這群人無動於衷,蓮旦急也沒辦法,只能跟在後頭進了屋。
一群人把外屋站的滿滿當當的,一個老太太摸著碗櫃沖蓮旦道:「你們家就兩口人帶著孩子,用不著這麼大的碗櫃,回頭我讓你叔把我家的搬來,咱們換一下正好。」
旁邊一個三十多歲的哥兒見狀急了,出門一把薅住那頭奶羊的耳朵,剛才進門時,他眼睛就一直往這頭羊身上瞟了,這會兒他笑著說:「這羊這麼養可不行,得日夜吃新鮮草料才長膘下奶,我牽回去幫你養一陣,孩子喝奶就來我家擠。」
他這一下把其他人看得眼都紅了,裡屋外屋的門都被打開了,也不管屋裡病得起不來的老太太,還有另一個屋裡還在睡覺的孩子。個個兒都去看東西去了,眼看著就要往家裡搬了。
蓮旦跑過去拽回了羊,那頭鍋蓋已經被掀開了,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小子見了鍋里熱著的羊奶,眼睛一亮,端起來也不怕燙,滋溜滋溜就給喝了。
蓮旦眼淚在眼圈裡轉,哭著喊:「那是小旦的奶,他一會起來要喝的。」就算是奶羊,也不是時時都有奶,這是早上剛擠完的,讓人給喝了,小旦上午就得挨餓。
陳老大站屋子中間,氣得吹鬍子瞪眼,跺了跺腳,怒道:「人還沒死呢,你們別太過分了,都給我住手!」
他說話還有用,屋裡屋外的,眾人一下都停了手,往這邊看來。
陳老大看著蓮旦嘆了口氣,說:「照理說你家婆現在成了這個樣子,家裡還有個小的要養,我們應該多體諒你。可這屋子連帶村東頭那三十畝地,這可都是我們老陳家的家產,我弟弟過世以後,你婆婆一直霸占著我們陳家的家產,這帳早該算算了。」
蓮旦驚惶道:「就算我公公沒了,夫君也沒了,可小旦還在,他是陳家人啊,這屋子和地是他的啊。」
陳老大眯了眯眼,說:「我們老陳家都是厚道人,沒誰想占寡母的便宜,只是小旦還這么小,你家婆眼看著是不行了,你自己又年輕,扛不了事,以後說不定還要改嫁,我們總不能看著這家產落到外姓人手裡。」
說著,這老頭用慈祥的神情看著蓮旦,苦口婆心似的道:「你也不要以為我們要貪這點東西,這也是為了你和小旦好,這屋子你們要住便繼續住著,把房契放我這裡保管就好,那幾十畝地我們幫你種,秋收時該給你們分些就分些,咱們老陳家的都是厚道人,將來小旦長大成人了,該還他的都會給他,你就放心吧。」
蓮旦膽子是小,可他不傻,眼前這些人眼睛裡閃動的見不得人的貪慾,他看的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