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眼睛是冷的,黑的,他看著蓮旦,慢慢道:「你去村西頭老李家,拿兩顆雞蛋去換半碗羊奶來。」
蓮旦紛亂的思緒和急躁瞬間壓了下去,他心裡一直惦記著孩子還餓著,此時恍然應了一聲,忙去外屋碗櫃下面找東西。
這村西頭的老李家就是唐花家。
唐花才生完孩子沒幾天,蓮旦還去看過,他家也養了一隻奶羊。
這人不是剛來村子,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陳老太太的話就像是一錘定音,陳家人再無反對之聲。
屋子裡,老村長含著笑意在和那年輕男子說:「我下午便抽空帶你去辦入籍,『陳瀚文』的戶籍已經因為死亡銷戶了,沒法再用這個名字,可能得改一下了,你想想叫什麼好?」
蓮旦背著裡屋,在柜子里拿出兩個大海碗來,又蹲著去拿底下的雞蛋,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
屋子裡沉默了一陣,之後,一個沙啞並有些說不出的怪異的嗓音,慢慢回應道:「就叫……陳霜寧吧。」
那年輕男人說出這個名字時,似有一陣恍惚,吐出口的三個字有些晦澀。
蓮旦忍不住悄悄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卻沒想到,那說話之人不知是一直看著他,還是才看過來的,兩人的目光一下子就撞上了。
在那雙眼睛裡,蓮旦又一次看見了仿佛地獄裡映照出的景象,血海翻騰。他心裡一慌,忙低頭避開對方目光,起身小跑著就出了院子,抓著雞蛋,抱著大碗,直奔唐花家去了。
在老李家,蓮旦很順利地換了半碗羊奶,還是已經蒸好的。
唐花家的小閨女還小,喝不了幾口奶,剩了換兩雞蛋,是他們賺了,他家婆婆很樂意。
蓮旦端著半碗奶,拿另一隻大碗扣著碗口,小心翼翼往回走。
他家離老李家不算遠,但怕奶灑了,著急也走不快,等他回到家,都已經過去一炷香的工夫了。
蓮旦心急如焚,怕小旦餓壞了。
但等他小心翼翼進了門,才發現,外屋裡此時空空的,一個人都沒有。
剛才鬧哄哄的一群人都已經離開了。
婆婆那屋的門開著,也是一點動靜也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