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霜寧看著床上睡熟的瘦弱哥兒,油燈熄滅時,對方聽到自己給的肯定答案那一刻,那雙眼睛裡的神情,反反覆覆地浮現在腦海中,讓他無法沉下心來。
……
娘親教導蓮葉和蓮旦姐弟兩,要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夫君就是妻子和夫郎的天,也是承接他們一生的地。
父親喝醉了便動粗,娘從無怨言,更不許他們埋怨父親。
因為父親是這個家的頂樑柱和主心骨。
蓮旦嫁進陳家,夫君是個死鬼,他心裡六神無主,日日惶恐。
如今,夫君回來了,他才覺出日子踏實了,有了期盼。
進入八月底時,地里的莊稼陸陸續續該收了,各家都忙了起來。
陳霜寧也不去鎮上做工了,而是留在家裡,和蓮旦一起收地。
地里的豆角和甜瓜,在暑氣未消時,就已經都摘完了,現下只剩下枯萎的秧子。
那些豆角和甜瓜放不久,摘下來就賣給了推車來收的小販。雖說價錢比自己出去賣要少些,但自己推到鎮上,少不得要借推車,搭人情不說,還得搭點兒東西。
而且出去自己賣,在外面一守就是一天,還搭著個人工。
算起來,還不如賣給小販了。
現在地里還剩下玉米、高粱米,和大豆。
玉米好弄,掰下來,和別人家合夥僱車拉回去,剝了皮打成結,一串串地掛在房檐下便是,這活幹起來很快。
高粱米和大豆就麻煩了,收回去以後,還得晾曬脫殼,過篩,沒多少東西,卻要足足忙活好幾天。
不過他們都年輕,不怕累,活幹得也利索,忙過這幾天,院子裡都整理得立立正正的。
種地辛苦,不過高粱米扛吃管飽,大豆送去油坊榨油,按陳家平日裡的節省程度,也勉強夠吃一年了。
忙過這陣子,陳霜寧又要出門去做日結工,蓮旦卻把他勸了下來。
這幾日,他聽見陳霜寧又有些咳嗽。
他從村里老郎中那抓了副藥,熬上了。
晚飯前,蓮旦很鄭重地找陳霜寧說話。
「你每天吃那個藥丸真的能行嗎?你是不能吃飯,還是不想吃飯?」
陳霜寧垂著眼皮,緩緩道:「不需要。」
蓮旦明白了,「所以你能吃?」
陳霜寧「嗯」了一聲。
蓮旦板起臉來了,說:「你總不吃東西,身體怎麼會好?這天還沒怎麼涼呢,我就時不時聽見你咳嗽,過陣子冬天來了,你可怎麼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