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可以再次肆無忌憚地貪婪地盯著這個人看,在時隔八年之後。陸野以為他會很激動很感慨,實際上最開始也有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種仿佛填補了內心空洞的滿足與慶幸。
許清荎睡姿很乖,一直平躺著,雙手放在身體兩側。呼吸清淺平穩,眉頭微微蹙著。
睡著之後的他,比醒來時更趨像於當年。漫長的歲月和坎坷的經歷並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什麼明顯的痕跡,皮膚細膩,睫毛分明,容貌依然瑰麗得令人心動。只是,陸野心底非常清楚,一切都不同了。白日裡清醒狀態下的許清荎,目光是他所不熟悉的。那一對曾經讓人望之動心,恨不得沉溺其中的澄澈眼眸里,如今摻雜了太多他看不懂的蒼涼與頹喪。十八歲的許清荎,無論境況多難,身上總蓄滿著迎難而上的執著勁頭。可現在,在能夠掌控自己生活的二十七歲,他卻似乎反而對命運妥協了。
陸野收回目光,身體倚向床頭,長久漂泊動盪的心終於落回實處,那些他始終沒有勇氣細細回想的過往如走馬燈一般,紛至沓來。
其實,一切是有預兆的,只是彼時他過於年少愚鈍,被乍然歡喜蒙了眼亂了心。滿心滿眼都是對兩個人約定的未來的希冀,忽略了太多細節。
現在完整回溯,最初的端倪大概出現於高三下學期剛開學不久,許清荎的外公秦家老爺子去世。當時,許清荎請了三天假去參加葬禮。陸野想要私下陪他去,卻也知道被人看見了不合適。那之後,許清荎的情緒低落了一段時間,是那種既傷心,又有些茫然憂慮的狀態。陸野買了台自行車,每天早上去小區外面等他,一起騎車上學。彼時,他以為只是許清荎與老人感情深厚,才難以走出喪親之痛。可眼下再全盤追溯起來,大約就是從那個節點開始,意外一樁接著一樁。
先是許清荎以模擬考試來臨為由,減少與他的接觸。當初,許清荎爭取保送TOP1大學醫學院的目標堅定,可能性非常大,這次模擬考試的成績基本就可以確定結果,所以陸野絲毫沒有懷疑。過了大約一個多月的時間,他才偶然得知,雖然考試成績很理想,但其實那一段時間許清荎經常請假,有人看見他很多次被一群人堵在校門口帶走。還有一個比他小一點的少年,來學校把他叫走過好幾回。
他急火攻心,跑去質問。許清荎卻輕描淡寫地告訴他,那是他剛剛從國外回來的弟弟和他的朋友。他保送的名額差不多要定了,所以才會去幫這些富二代們補習,提前攢大學的生活費。
陸野被他幾句話糊弄過去,雖然心裡仍舊有懷疑,但是也沒法干涉太多。他曾經提過,讓許清荎不要擔心錢的事,被嚴詞拒絕了。這人有多倔強多要強,他越了解越心疼,也越發尊重。接下來幾周,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安撫他,許清荎倒是沒有再拒絕見面,但他很忙,陸野高二學業壓力也很重,真正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平日裡,每天更多的是靠發信息和偶爾打電話聯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