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荎點了點頭,「之前想不起來,你這麼一提,我好像有點印象。我小時候怕打雷下雨,可能是夜裡驚醒了,就自己走出去找人。」
「這些年,徐阿姨一直特別內疚。雖然後來工作分開了,她也一直在幫著找你。她手裡留了很多你和家裡人的照片、錄像,我這次去都翻拍了回來。她本來是讓我把原件帶回來的,但我想問問你的意見再決定……」陸野將兩人交握的手掌翻過來,另一隻手也覆蓋上去,他問,「你願意去見一見她嗎?」
許清荎思索了許久,點了點頭。
陸野起身,把許清荎的頭按在懷裡,「我陪你。」
待養好了傷,約好時間地點飛過去,真正見到那一刻,許清荎比想像中的要冷靜一些。也許是面對更加激動難過的老人,他實在沒有辦法責怪或是埋怨。一頓飯吃的斷斷續續,徐阿姨拿出了許多照片,都是那個暑假她幫兩個孩子拍攝的,也有四歲多的許清荎與父母的合影。雖然,之前許清荎見過了他們的照片。但再次看到,有熟悉他們的人為他描述父親是如何嚴肅而不失寬容,母親怎樣溫柔俏皮,他們又是那樣疼愛小時候堪稱頑劣的他……許清荎在桌下緊緊攥著陸野的手,恍如從多年的夢魘中甦醒,一步步踏入現實。
臨分別之前,徐阿姨鄭重地交給許清荎一副保存完好的手繪地圖。那是這二十多年間,父母走過的尋子之路。是他母親親手描繪下來的,幾乎繞過了大半個中國。
許清荎一直隱忍的情緒在這一刻繃至極致,陸野顧不上旁人的目光,將他攬進懷裡。
離開的飛機上,許清荎收到了徐阿姨的一條信息,「孩子,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除了你的健康平安,他們別無所求。」
生活回到正軌,很多事情改變了,也有很多依然如故。
許清荎搬到陸野的大平層公寓裡,原本陸野跟他商量著要不要再買一套小一點的,好打掃。但這裡距離JK很近,雖然陸野去了集團總部上班,但許清荎一個月有十多天到JK拍攝,還是很方便。後來,陸野慶幸沒有盲目更換。再大的房子也禁不住許清荎折騰。客戶送他的樣品再也不用掛去鹹魚變現,轉而全部擺放回家裡。他還為了省錢,逼著陸野重操舊業,照著圖片雕刻他想買但捨不得的木製擺件。更不要提超市家居用品區域那些打折的物件,一件八折,兩件七折,三件五折,那必然是三件合適。
於是,三百多平空空蕩蕩的樣板間,不出幾個月,物滿為患。
他們倆都不是偷懶的性格,工作上也並不懈怠,尤其折騰了大半年,欠下的債,著實得連軸轉還一陣子。但無論多忙,每個月底的出行雷打不動,陸野承諾,陪許清荎走過地圖上每一個角落。
這其中,趕上一次小長假,在去過地圖上標註的一處山谷之後,難得時間充裕,他們決定去附近的景點溜達溜達。年少時的坎坷窘迫,導致他們都沒有看過太多的風景。
面對一眼望不到頂的高山與腳下奔涌的河水,陸野突然福至心靈。他沒有什麼準備,匆忙地從旁邊的草叢裡摘下一根長一點的野草,編成指環。他單膝跪下,「許清荎,你願意……」他磕巴了一下,在許清荎玩味的目光中,無奈道:「娶我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