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荊之用鐵鍬挖出來一個坑,說道:「差不多可以了。」
蕭良節半跪在地上,將小不點用毛巾裹好,托著它的身體放到坑裡。這一串動作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可是到了埋的時候,蕭良節的動作就變得很慢。他並不捨得把小不點埋了,但又不得不讓它入土為安,只好用手抓著土,一把一把地撒進去。
「你這麼早就去找你媽媽了,也不知道你媽媽會不會入夢來找我——應該會吧,不,是肯定會的。」蕭良節一邊撒土一邊說道,「來吧,想來找我就都來找我,我一定不會躲著不見你們的。而且我還會說,如果有下輩子,千萬不要再遇到一個叫蕭良節的人,因為他真的不是個東西,不讓上床睡覺,會限制睡眠吃飯自由,還總把你們關在屋子裡不讓出去,簡直是人間大魔頭。」蕭良節說得很慢很慢,撒土也撒得很慢,可是裹住小不點的毛巾還是沒土埋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一點白色露在外面。
蕭良節知道,那是蓋住小不點腦袋的位置。
一顆顆晶瑩的淚水掉落在小不點腦袋上方的毛巾上,蕭良節抓起最後一把土,顫抖著撒在了上面:「對了,如果遇到何節了,記得也不要留戀,也要撒腿就跑——你媽媽就是被何節害苦了的。」
言落,那最後一點白色也被土掩埋了。蕭良節雙手攏著土,向下一推,將挖出來的坑徹底填平。他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對顧荊之說:「荊哥,我已經好了,咱們回去吧。」
顧荊之問:「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就一直和羅阿姨他們冷下去?」
「從我的養母開始辦理退養手續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要和毫無血緣關係,只有一層由法律建立起來的淡泊親情的家人生活在一起,忍不住反感的同時,又總會生出幾分期待。」蕭良節抬起頭,流出來的眼淚又倒退了回去,「江州是我最初的,也是最終的家,我希望它能真的成為一個『家』……可小不點死了,它不只是一隻貓,一隻不值錢的畜生,它更是在我心裡永遠占有一席之地的夥伴……我沒法說忘就忘,所以,我和他們一家三口人,還是暫時還是不要見面了。」
「……那好吧。」顧荊之只好退讓一步,「你自己心裡有個底就行,這段時間緩衝一下,到時將這些事解決妥當。總不能真的老死不相往來,他們都是你的親人。」
蕭良節說:「荊哥,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在外面走一走。」
「可是你……」
「我不會有事的。」蕭良節說,「真的只是在外面走一走,等到了吃飯的時候,我肯定會回去的。」
「好。」顧荊之拿上鐵鍬,「那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麼事,就打電話找我。」
「嗯。」
看著顧荊之的車開遠了之後。蕭良節又蹲在埋小不點的位置旁,喃喃自語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他蹲到腿麻了,才慢吞吞地站了起來。顧荊之被他支走了,此刻就剩下他一個人,按理來說他可以毫無顧忌地放聲大哭,但他發現自己根本流不出來一滴眼淚。一陣刺骨的寒風吹過,蕭良節搓了搓手,很冷,但他並不打算回去,而是沿著河邊慢慢走,沒過多久就走到了老城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