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腳步聲響起,沈恪重新在他身邊坐下,林簡先是聞到了一股水汽蒸騰出來的味道,緊接著,就有溫熱的毛巾覆上了自己的臉。
林簡懵然地睜開眼睛,纖長的睫毛上確實帶著一點極難察覺的水汽,透過水霧看去,旁邊的人身形也是朦朦朧朧。
沈恪給他擦臉的手頓了一下,而後嘆了口氣,說:「我像你這麼大時候正調皮,招貓逗狗上牆爬寨,摔著了還總要扯著嗓子嚎上一場,每次哭的時候,我爸就說『讓他哭,不哭不長記性』,但每次哭完,又總會讓我媽浸一條濕毛巾來給我擦臉。」
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到了父母,林簡本就發紅的眼底再次聚起熱意,他偏頭躲了一下,哽著嗓子低聲說:「用不著,我沒哭——而且我爸他——」
「你爸爸是不在了。」沈恪一根手指抵著他的側臉,將人轉回來,毛巾重新覆上去,說,「但你不是沒有家。」
——但你不是沒有家。
林簡愣住了。
沈恪沒再說話,直到將那張小臉上的塵土和狼狽一併擦去,才一邊擦手一邊慢條斯理地繼續道:「還記得剛才讓你繼續挨罵的話麼,我接著說,你認真聽著,往心裡記。」
林簡怔怔地看著他。
「小孩兒,我把你從你大姑那裡帶出來,領回家,不是讓你來這兒受委屈的。」
「你爸爸不在了,但你別以為自己就是個沒家沒人管的孩子,沈家就是你的家,沈家人就是你的依仗。在我這裡,只要是原則之上,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林簡一顆心簌簌發顫。
沈恪說:「兩個多月,在學校受委屈,被同學欺負,回家卻隻字不提,最後還得把自己劃個口子報復回去——我還真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子能這麼撐事。」
沈恪慢慢轉頭,抬手揉了他發頂一下,神色中帶了一點無可奈何的憐惜:「……誰家的孩子像你似的啊?」
林簡聲音低得不能再低:「我就是……怕給你們添麻煩。」
「這破毛病從今天就給我改了。」沈恪無奈般嘆了口氣,語氣終於溫和如常,「我不管你之前過得是什麼日子,但從現在起你記住了——」
「家就是你可以任性哭鬧的地方,而家人,永遠都不會嫌你是個麻煩。」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