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園,周遭皆是幽靜寧謐,月光照得四周影影綽綽。林簡先到四面廳,沒人,再到天井小泉,還是沒人,最後連兩個溫棚都找了,依舊沒有看見沈恪的影子。
那就只剩一個地方了。
邊樓一層廳堂中,沈恪仰面躺在一把搖椅上,手邊的地面上擺著一幅巨型圖紙。
聽見腳步聲,沈恪詫異抬頭,怔了半晌,才問:「大半夜的,你怎麼來了?」
語氣算不上多溫和,像是責怪他不該深夜獨自外出。
林簡沒理會他的略低的語調,徑直走到搖椅旁邊,靜靜看他片刻,指著地上的設計圖,問:「這是什麼?」
沈恪隨著他指尖淡淡一瞥,嘴角稍稍揚了一下,說:「是我當年在賓大研究生的畢設。」
沈恪的賓大學位拿得並不順利,當年他被迫休學回國,中間兩年諸事繁雜,於是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學院申請延期畢業,但即便這樣,他也沒想著乾脆放棄。終於在兩年後,所有接盤的事務走上正軌塵埃落定,沈恪才抽時間飛了回費城,在那邊呆了三個多月,拿到了自己的研究生學位。
像是給自己一個交代,也給自己存一點希望。
他從始至終的,未曾改變過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世界級的園林大師。
然而今天,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林簡靜靜看著地上的那張設計圖,忽然感到一陣煩悶。
半晌,他慢慢繞過圖紙,走到沈恪身邊蜷膝蹲下來,緩緩抬手,拉住了他垂在躺椅邊緣的一根手指。
少年微微仰頭,被月光浸染的眼眸明亮凝定,輕晃著他的手指說——
「……小叔叔,你別難過。」
第二十四章
從小到大, 林簡不管是與誰相處,總是冷冷淡淡的樣子,極少會對旁人表現出如此親昵的姿態, 所以當他蜷蹲在沈恪身邊,拉著他的一根手指喊人的時候, 沈恪著實愣了愣。
林簡仰著頭,黑亮的眼睛在暖黃的燈影下宛若琉璃,沈恪不說話, 他便又輕輕晃了晃自己拉住的那根手指, 口吻近乎於安慰和安撫之間, 綿軟輕緩:「不要難過了啊。」
沈恪從躺椅上坐起來,片刻後忍不住笑了一聲, 用沒被拉住的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聲中帶笑:「安慰我呢?」
林簡就很乖地點了點頭, 承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