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習慣,這樣的天氣從室外回來,兩個人一定會先去沖澡換衣服,但是沈恪進屋後卻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
該來的,躲不掉。
林簡換了鞋走過來,沒坐,就站在他腿邊的位置上,垂眸看著他。
無盡的沉默在彼此之間漫延發酵,四周的空氣像是膠著纏繞的綢,將人寸寸纏緊,扼著喉嚨無法呼吸。
許久之後,林簡終於開口,沉聲說:「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沈恪聞聲依舊沒有看他,眉間的褶痕卻漸漸明顯,過了好半晌,他才沉沉嘆了口氣,用林簡分辨不出是何種情緒的聲調說:「一年,他找了你一年,但你一次都沒提過。」
「恐嚇勒索,暴力毆打……」沈恪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緩了緩才繼續道,「如果今天這件事沒有被捅出來,你想過下一步可能會發生什麼嗎?你一直不說,又是想幹什麼?」
他低低沉沉的嗓音中混雜了一絲少見的慍怒,但更讓林簡心驚的,卻是難以忽略的失望。
而沈恪會對他失望這件事,簡直要了少年的命。
「我……」林簡嗓子滾了一下,說,「我可以自解決。」
「……自己解決。」沈恪咂摸了一下這四個字,愈發覺得喉舌苦澀,「你解決的辦法就是能拖多久拖多久,最好拖到成年之後,自己拿著準備多時的證據去報案,是不是?」
林簡嗓子酸疼得要命,他就知道,自己根本瞞不了他任何事情。
「是。」
沈恪嘆然道:「當初你剛來的時候,在私立學校和同學發生衝突,用小刀劃了自己的掌心,那時候我教你的話,看樣子是全都忘了個乾淨。」
「沒有。」林簡皺著眉否認,「我沒忘,都記得。」
「你就是這麼記得的?」沈恪被他這話氣到,甚至笑了一下,「小時候敢對自己動刀,長大了敢拖著自己的小命做籌碼,我是這麼教你的?」
「我……」林簡無從辯解,只能說,「你也說過,我有分寸。」
「豈止。」沈恪眼底的溫度淡去:「看樣子還是我低估你了。」
林簡只覺得這話比一巴掌打在他臉上還疼。
沒料到沈恪還有更狠的鈍刀:「前前後後要了十萬,可是我這裡卻一次扣款記錄都沒有收到過……」沈恪停頓半晌,「林簡,你大概並沒有把我當成你的家人,或者,你從不曾真的信任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