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我還喜歡同性。」
血肉模糊,他朝自己心口放了聲冷槍。
第四十六章
偌大的中廳里一片死寂。
不知何時陰了天, 原本炙熱的陽光被沉雲遮住,灰濛濛的天際像是在醞釀一場七月的暴雨。
房間緩緩陷入昏暗,沒有人去開燈。
林簡始終站在沙發旁邊,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沈恪一面的側臉陷在那片幽暗之中, 半明半昧間,無法讓人洞察出情緒,只能感受著他的沉默。
林簡忽然感受到一陣如釋重負的痛快, 像是終於狠下決心將身上負重的萬噸巨石卸下, 但一瞬間的鬆弛過後, 無邊無盡的酸痛從每一寸肌肉和骨骼中浸出,遍體襲來。
許久過後, 沈恪低低沉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帶著微微的啞意, 喊了他的名字。
「林簡。」
林簡垂落的視線始終停留在他的側臉:「你說。」
沈恪轉過頭, 看向他的眸光溫沉而含糊,像是隔著一層稀薄的煙瘴, 影影綽綽般看不到盡頭:「你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意味著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心臟宛如被鋼爪利指攥住, 刺痛伴著鮮血崩裂開來,但林簡的神情卻平靜地沒有泄露半分痛苦:「我喜歡同性, 喜歡和自己一個性別的人, 就是別人口中的同——」
「林簡。」沈恪忽然開口打斷他, 語調中罕見地帶了生硬與強勢的意味, 「可能只是你的錯覺。」
林簡抿起嘴角,整個人像一株脆嫩的三棱龍骨, 無聲地豎起滿身短刺,防禦又戒備。
沈恪抬眸平視著他, 眼底倒映著窗外折射的最後一絲餘暉,像含著晦澀零星的淺光:「你這個年紀,剛好是對情感萌生探索和衝動的時候,受青春期發育激素分泌的影響,現實生活環境和突發事件等等因素的引導,都可能讓你對兩性之間或者同性之間的情感產生錯覺,所以即便你對男生產生過類似喜歡的感覺,也不代表你就是……」
沈恪說得很慢,到這裡又輕輕停頓了一下,像是刻意避開那幾個關鍵的字眼,而後才說:「所以那可能只是恍然之間的迷亂而已,你……還太小太年輕,不要對自己妄下這種定論。」
「錯覺,迷亂?」沉默許久之後,林簡緩而慢地眨了下眼睛,嘴角勾出一個近乎慘澹的笑意,一閃而逝後,卻不給自己留一點退路般,吐出最決絕的話——
「如果我不是一剎那的衝動,而是陷於長久的欲.望之中呢?」
沈恪愣了一下,倏然間明白過他是什麼意思後,向來沉穩內斂的神情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